存在、生命、灵魂。
三把锁,锁死了它的全部!也带来了它曾经赖以维生的东西,属于生命最底层的情绪——恐惧!
自己不再是无边无际的灾难源头,不再是停在诞生前的错误法则,不再能站在生死之外俯视万物。
江见秋把它从那个位置上拖了下来,强行按进一具会流血、会痛、会留下痕迹的身体里。
它成了一个存在于此刻的东西。
一个被内景宇宙记录,被生命大道承认,被涅盘大道推过出生之门的东西。
一个生物。
站在内景宇宙中央,青灰色身体微微发抖,皮肤下的血管一根根鼓起,心脏不断撞击肋骨。
砰——砰——
它在紧张,它在恐惧。
就像雏鸟初次面对世界,面对无边无际的天空,面对深不见底的悬崖……
它终于明白,初生的生命面对世界时,最先得到的从来不是喜悦。
是恐惧!
它僵在原地,连该怎么迈步都不知道。
在诞生之前,万物与它毫无距离。
世界可以是养料,可以是温床,可以是被随手撕裂的豁口,只要起心动念,便能污染一切。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不需要承担因果,所以生来不知何为怕。
可现在,一切都有了边界。
那层青灰色皮肤,就是它的尽头,指尖触到虚空的那一刻,它有生以来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就是我的尽头。
外面的世界再大,也与我无关了。
从前看众生如尘埃;如今,自己也沦为尘埃中的一粒。
死亡至少还有名字,有方向,有一个可以预见的终点。
可诞生的恐惧,却是被迫接受自己的渺小。
它终于知道,为什么幼兽会蜷缩,为什么婴儿会哭,为什么凡人会在黑夜里点灯。
因为生命从睁眼的第一刻起,就被迫承认一件事。
世界太大了。
而自己太小了。
这种小,与修为高低、力量强弱毫无关系。
哪怕自己曾吞没星辰,污染文明,逼得远古诸帝以命相搏,此刻也被死死困在这具青灰色肉身里。
意识撞不开皮骨,幻真越不过心跳,连恐惧本身都无法再甩给别的生灵,只能任由这头名为怯懦的野兽在自己体内生根发芽。
这才是最让无生母胎崩溃的事。
它曾经以为恐惧只是一种味道、一种力量,是孕育怪物的养料。
直到此刻,它才看清恐惧最初的模样:那是新生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那温暖的混沌里。
是它看见江见秋站在远处,明明只有几步距离,却忽然惊觉——这几步,需要自己用双腿迈过去。
是它听见自己的心跳,明白了那是时间给生命刻下的倒计时。
是它感觉到血在流、身体在痛,感觉到这个世界终于抓住了它,并且再也不会放手。
无生母胎不停颤抖。
它低头看着掌心那道细小伤口,灰色血液沿着指缝往下落。
一滴,又一滴。
很轻。
却像整个宇宙第一次对它说:
你在这里。
你已经开始了。
你,也会结束。
“原来……生灵就是这种东西?”
它像是在问江见秋,又像是在问自己。
“被困在一团烂肉里,靠一颗会跳的器官苟延残喘,痛苦会从伤口爬进身体,恐惧会在胸腔里溃烂。你们凭什么活得下去?凭什么还能抬头看天?凭什么……还敢妄想斩杀我这种存在?!”
江见秋没有立刻回答。
此时她身上的混沌已经微不可见,极阴极阳开始重新分开,逐渐消散,就连被压制的破妄也重新躁动起来。
她的状态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吹过就会化为齑粉。
可这一切,都没能掩盖住她眼底彻骨的杀意。
每向前走一步,整座内景宇宙都会跟着颤抖。
无生母胎也不瞎。
“你快撑不住了。”
“江见秋,强行维持刚才那种状态,你的肉身早就油尽灯枯了吧?你杀不了我第二次的!就算我沦为了生物又如何?有了心跳又怎样!这具身体比你的更强韧,灵魂比你的更稳固,幻真法则还在我身上!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样能适应它!”
无生母胎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指尖陷进皮肉里,痛得那张模糊的脸轻轻抽搐了一下。
它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被这种反应羞辱到了极点,语气变得更为愤怒!
“等我适应了这具身体,我会一点点剥开你的内景宇宙!把那棵树烧成灰!把这些星辰全部碾碎!然后我会走出去,回到那方宇宙里,让所有念过你名字的人,都永远活在今日的梦魇里!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它试着往前迈出了一步。
脚下的星空,留下了一枚清晰的血色脚印。
笑声戛然而止。
它绝望地发现,距离对它产生了意义,肉身对它进行了限制。
每前进一步,都需要骨骼去支撑,需要血肉去拉扯,需要那颗搏动的心脏把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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