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正二十面体阵列后,编队持续向前推进了约四年。
空间的稀薄程度已经达到了整个旅程中的最高水平。介质密度降至银河系内部平均值的万分之一以下,引力场梯度几乎平坦到不可测量,温度恒定在星系际空间的最低背景水平上。编队的能量在这种环境中呈现出异常缓慢的扩散状态——九色光芒以极低的速率向外弥散,像在一个几乎空无一物的容器中缓慢展开的彩色雾气。
推进到第三年结束时,深潜者在前方约三千光年处再次捕捉到了波动的痕迹。这一次的波动模式和正二十面体阵列的十二亿年周期完全不同,频率更高,波长更短,像一串被压缩过的快速脉冲序列。脉冲之间的间隔均匀,约为七十万年一次,幅值稳定,方向仍然来自正前方。
第二组波动。星云将脉冲序列的参数与正二十面体阵列做了交叉比对,频率高出约三个量级,周期只有七十万年。调制模式的复杂度也更高——它携带了副载波,副载波中可能嵌入了信息编码。这不是纯能量波动,这是一束携带数据的信号。
携带数据的信号。元核的白色星核表面微微亮了一瞬,信息编码。和建造者的波纹槽记录、信标数据包、七座数据库采用的编码格式做一次比对,看有没有相似性。
星云将脉冲序列的副载波部分提取出来,与全部已知的编码格式进行了逐位对比。比对持续了约一炷香的时间,结果投影在虚空中时呈现为一组离散的匹配得分——与建造者系统的最高匹配度只有百分之三,差距大到无法归入同一编码体系。
它用的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编码语言。星云的结论带着一种审慎的深度,这套编码的底层逻辑和建造者的体系没有任何共同点。字母表不同,语法不同,波形的时域分布模式也不同。如果建造者的编码是一种方言,那这套编码就是另一种完全独立的语言。
建造者可能不认识它。深潜者说,信标、数据库、波纹槽——建造者的全部记录中都没有提到过任何类似的信号源。它的工程日志覆盖了它整个路线上的一切结构,唯独没有提及这片区域中的波动。不是它不记录,而是它根本不知道。
另一群建造者。
元核的这句话在编队中产生了片刻的寂静。星云的数据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深潜者的花瓣向内收拢了半寸,蝶灵的翅膀在飞行中轻微偏转了一次角度。银光的银色纹路短暂地增亮了一瞬,像在消化一个需要更多处理时间的信息块。
如果存在另一群建造者。元核继续向前推进着,那它们的技术传统和建造者的体系是完全独立的。正二十面体阵列是第一件证据——可移动的相位发射器、抹除的时间戳、十二亿年的独立周期。这束携带数据的信号是第二件证据——完全不同的编码语言,完全不同的脉冲调制方式。两者之间的间距仅约一万光年,说明它们可能属于同一群建造者的不同子系统。
像建造者的入口、信标、放大器链——不同功能组件分布在一条路线上的不同位置。星云说,正二十面体阵列可能是功能组件之一,而这束信号是另一个组件发射的。两者的空间间距和功能差异都在合理范围内。
编队继续向信号源方向推进。脉冲序列的强度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增强,到了第五个月时已经清晰到了可以在深潜者的感知波中逐帧读取脉冲的完整形态。每一次脉冲都是一个包含数千个独立波包的复合信号,波包之间的间隔极其精密,像一条被精心编排的信息流在虚空中持续传输。
它的传输速率极高。星云在连续接收了约一千组脉冲后做了统计分析,每次脉冲携带的信息量相当于信标数据包内容的数百倍。如果这束信号确实是在发送某种数据,那它的数据量极其庞大——可能在持续发送一份完整的结构图纸、工程日志或者星系尺度的空间测绘数据。
能被解码吗?
没有编码对照表的情况下,任何解码尝试都是猜测。但我们可以记录信号的完整波形和时域分布,作为原始数据存储起来。如果将来遇到其他同源结构,可以积累更多的数据样本来寻找编码模式的规律。
元核调整了编队的航向略微偏向信号源的方向。在持续推进了约两个月后,破星瞳在前方约两千光年的位置捕捉到了一处新的结构轮廓——它不是能量云或粒子源,而是一道极细的、近乎二维的扁平结构,外形像一枚被压薄到极限的圆盘,直径约数千公里,厚度不到其直径的千分之一。
扁平盘状结构。星云在接近后做了详细扫描,表面覆盖着一层与正二十面体阵列节点同源的暗紫色涂层。圆盘内部有一组精密的能量回路在持续运行,回路的排列方式和正二十面体骨架上的节点布局相似,但更加密集。圆盘边缘处有一道持续射出的能量流——就是我们在远处接收到的脉冲序列的来源。
元核靠近圆盘边缘,破星瞳穿透了暗紫色的涂层表面。内部的能量回路以同心环状排列,从中心向外辐射出数十道细如丝线的能量管道,每条管道的末端都连接着圆盘边缘的发射端口。脉冲序列从其中一个特定的发射端口射出,像一根被持续拉动但从不中断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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