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和第五组圆盘的频率漂移曲线解码持续了约六十天。
邻核的运算核心在前三十天完成了曲线的时间轴对齐和分段标识。两条曲线虽然来自同一建造群体的不同结构,但起始时间不同,漂移速率也略有差异。第四组圆盘的曲线从约二百八十亿年前开始记录,第五组从约二百七十亿年前开始,两者的起始时间相差十亿年,但曲线后半段的重叠区域显示出几乎完全一致的漂移趋势——像是同一段旋律在不同乐器上的重复,间隔十亿年后仍然保持着相同的结构。
后三十天,邻核将两条曲线的分段标记转换为空间坐标和移动方向向量。频率漂移的每一个节点都对应着圆盘建造者历史中的一次重要事件,而事件的类型编码在曲线的局部斜率变化中——斜率突变对应方向转折,斜率平滑对应直线推进,斜率震荡对应驻留或探测活动。
解码完成。邻核在第六十天将完整的空间坐标序列标注在投影中,两组圆盘的频率曲线联合解码后,还原出了一条连续的移动路径。路径从第四组圆盘所在的位置开始,在第五组圆盘所在的位置经过了方向修正,然后继续延伸向一个固定的远方方向。路径的长度在解码中被延伸到了约八十八万光年之外,末端位置位于我们当前星图投影范围之外约三倍的距离上。
元核看着投影中那条从第四组圆盘位置出发、经过第五组圆盘位置后继续向外延伸的淡紫色细线。线在第五组圆盘位置处出现了一次约三度的方向微调,然后以几乎直线的方式指向远方,延伸出星图显示范围后转化为虚线继续向前。
八十八万光年。元核轻声说,它们走了八十八万光年。从第四组圆盘的建造位置开始,经历了十亿年的建造活动后,沿着那条方向出发,一直走到了距离原点将近百万光年之外。
路径末端的坐标在解码中被标注为当前预计位置邻核将末端坐标单独提取出来,这个位置的推算基于路径的平均推进速度和方向变化的频率。如果它们以恒速持续移动至今,目前应该已经到达了八十八万光年外的某个位置。但曲线中有一段约三亿年长度的平滑段,对应着一次长时间的定向推进,速度稳定且没有转弯。那段时间内它们的位移量极大,可能是整段旅程中最主要的长途推进阶段。
从第五组圆盘位置出发后的方向修正,深潜者说,路线变得更加笔直。它们在完成第二座连续广播系统后选择了最直接的路径向远方推进。
元核靠近投影,仔细观察了淡紫色细线末端的坐标值。那个位置距离银河系约九十万光年,是编队目前到达过的最远位置的三倍以上。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上,空间参数已经完全未知,连星系际虚空的平均密度和温度分布都只能根据宇宙学模型做极粗略的估算。
如果它们的移动速度恒定,星云说,八十八万光年的行程对应约二百七十亿年的时间,平均速度约为每三百万年一光年。以星系际空间的标准来看是一个很慢的速度,但考虑到它们需要持续观测、记录、可能还需要沿途补充能量和资源,这已经是一个相当稳定的推进节奏了。
路径末端有什么?元核问。
解码中没有直接说明目的地。邻核说,但频率曲线在末端位置处有一段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波长极长,周期约二十亿年。它可能是一种远距离信标信号——建造者在路径末端位置留下了一枚与圆盘结构类似的信标,仍在持续发送同步信号。如果到达末端坐标附近,应该能检测到那枚信标的信号。
再走一次。目的地是四组和五组建造者当前预计位置的坐标方向。
编队在出发前做了最后一次全面补给。第四和第五组圆盘的解码数据被完整录入银光的索引核心,作为导航参照。邻核调整了万星阵的长期监控模式,将入口波形的同步链路切换到了自动维护状态,确保编队离开期间网络不出现校准漂移。
出发后的前十年,编队沿着第四、五组圆盘位置之间的已知航段飞行。这段路在之前的行程中已经完成了测绘,不需要额外的导航修正。第十一年时,编队通过了第五组圆盘的位置,编队在那座更大的圆盘前方短暂悬停,对方向修正节点做了一次确认性测量。测量结果和解码曲线中的方向修正参数完全一致。
方向修正确认无误。星云在新航向锁定后更新了导航状态,当前方向与第四、五组建造者离开时的方向偏差小于千分之一。
通过第五组圆盘位置后,编队进入了完全未知的航段。空间中没有任何已知参照物,连银河系的微光在后方都已经缩小到了几乎不可见的状态。编队依赖着频率曲线解码中提取的方向向量和星云的长航程惯性导航系统维持航向。
推进到第二十五年时,深潜者的银边纹路在前方约四千光年的位置探测到了一处极微弱的能量残留。残留的频谱特征和第四、五组圆盘的载波频率有约六成的重合度,像是一枚被遗留在沿途的物质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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