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就是太耿直了。”拉合台打起了圆场，“两位大人，还有木合，刚才就是一场误会，现在说开了就好了。对了，我也向大家表个态。”

他挺直了后背，轻咳了一声：“我小时候就知道，城市里有学校，有钱人家能把孩子送进去读书。”

“但这种事离我们牧民太遥远了，先不说读书有没有用，光是费用我们也交不起，再加上家里信的一直都是玛哈神教。先前的神使说，玛哈神不喜欢信徒读书，所以一直以来，大家都没想过还能送孩子去上学。”

“玛哈神教，呵呵。”男性工作人员就在此时插了口，“原来你是因为教义的关系，才坚决不同意送孩子去上学的？”

他的话中带了陷阱，一旦拉合台认同此言，那么他不仅可以进一步确认对方阻挠义务教育，更可以以此为证据，向去“极端化”教育中心举报，将拉合台送进去接受强制再教育。

但拉合台却并没有如他所愿地一脚踩进去。他仍是玛哈教的信徒，但却已经在前不久听过了牧区组织的新教义宣讲，对唐闲授意修改的那一部分十分认同。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新来的神使说了，之前是有人蓄意篡改了玛哈神的教义。这样才对嘛，神明没有理由不让子民们学习，只是之前那些把持教派的渎神者们生怕信徒们变得更加聪明，这才编造了虚假神谕。而我本人也并不是不想送孩子上学，只是因为家里没有这份让他们读书的钱罢了。”

“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告诉我，阿黛丽阁下制定的义务教育学费全免，那么哪怕没有补贴款，没有其他优惠条件，我也愿意把孩子送到学校去。当然，我是就事论事，完全没有责怪两位大人的意思啊。”

“所以，在了解了政策之后，你已经不反对送两个孩子登记入学了。”阿黛丽适时地接口道。

“是的，当然。”拉合台欣喜地点头，“感谢阿黛丽阁下，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政策，不仅让孩子免费读书，还愿意包管食宿，更会给家里发放补贴，简直就像做梦一样美好。”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对来自招生办的男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男子勉强地点了点头，对女子说道，“行吧，你给他们讲一讲怎么在虚网上办入学登记。”

这本来也是两个人的工作内容之一，只是之前同样被他们刻意地忽略了。

女子不情不愿地说了一通，加上阿黛丽的从旁补充，拉鲁克跟拉乌琪很快就完成了入学登记。申请单从虚网提交到家长层级，拉合台也直接点了同意，操作就结束了。

“入学补贴会在孩子正式报到入校后发放。”男子说道，“每人每个学期都能得到10枚金币。”

“哎，这钱可真不少。”拉合台笑着搓起了手。

“那行，我们就先走了。”男子起身，看了阿黛丽一眼。

“不用这么急吧？”阿黛丽打了个呵欠，往挑起帘子的毡房外瞟了一眼，意味深长地道，“还是再等等，说不定有熟人马上就到了呢。”

两名工作人员瞬间转头看向她，面上均闪过了一丝错愕之色。

女子重重地掐了男子的胳膊一把，后者挤出了一个笑容：“开玩笑的吧？都这么晚了，哪里还会有人过来。”

女子本人也在强笑：“后面还有两个家庭要走，真不能再拖了，再晚了人家就要睡觉了。”

“不会耽误太久。”阿黛丽也站了起来，越过二人出了毡房，仰头向上看去，“你们看，人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二人的面色瞬间就变了。男子眼神如刀般扫向女子，女子则是一脸无辜，低声道：“我确实通知他了......”

“马上重新联系他，绝不能让人落地。”男子附过去耳语道。

他们实在太紧张了，连阿黛丽凑近了都没发现，所以当后者笑着开口之时，二人惊得连汗毛都竖起来了。

当然，其实也有一多半是被她所说的话吓的。

“要通知谁？哦我忘了告诉你们了，现在37牧区的部分通讯线路发生了故障，虚网信息就算发得出去，对方也未必能收得着。”

那对男女面上的表情僵住了：“故障？怎么会？”

阿黛丽轻笑：“我说的话也做不得准——但现在他们已经下来了，有什么话大可以当面说。”

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从飞板上跳了下来，看到毡房前站着的一群人，明显地愣了一下。

而当他的目光触到招生办的那一男一女之后，三个人的视线就粘在了一处。

阿黛丽不动声色地插入了他们之间，截断了各种眼神交流。

“这一位，就是你们的后手吧。”她说道。

“什么后手。”男子已经恢复了镇定，“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

“是吗？”阿黛丽笑语晏晏，“认不认识，一查就清楚了，毕竟我们并不是你们走过的第一家，在这之前你们去过的牧民家庭，想来之后也都是这位去收的尾，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们可听不懂。”女子急切地反驳道。

而后来的那位彪悍男子也反应了过来，连声否认，“我不认识他们，到这儿来.......就是渴了，想讨口水喝。”

“不承认没关系。”阿黛丽笑容不改，“你们之前去了哪些人家，监控记录都能调出来。只要过去问一问，这一位后来者都说了什么话，要了多少好处，马上就能水落石出。”

女子的脸色愈发苍白，但仍然负隅顽抗：“我们是真不认识，别想随便污蔑人！”

男子则趁着这个功夫，以目注视魁梧男子，后者会意，立时向着飞板冲去，想要第一时间离开，但他刚刚跳上去，脚下的飞板就被一股大力抽走了，人也摔了个仰八叉。

魁梧男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就见阿黛丽的掌中凭空凝出了一把黑色的短刃，自飞板的中心切下，很轻松地将它分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