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房门轻轻合上,氛围沉静。
祁同伟语气诚恳,带着求证的郑重,主动开口询问:
“刘书记,关于本轮巡视的工作,我事前没有收到任何预热消息,太过突然。”
“我想跟您再确认一下,这一轮巡视的重点?”
刘长胜褪去会上的从容平和,神色沉凝下来,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凝重,道出实情。
“祁省长,实话跟你说,我手上掌握的消息也十分片面、有限。”
“按照原本的年度工作计划,对汉东的例行巡视原定在下半年,但本轮巡视突然提前、紧急启动,打乱了全年既定节奏,绝非正常流程,其中必然有变数。”
他稍作停顿,目光审慎,低声透露核心方向:
“我收到的风声,本轮巡视重点,大概率聚焦在经济发展、重大项目建设、资金审计、工程招投标等关键领域,主打经济专项清查。”
闻言,祁同伟眉头紧锁,心底沉了下去。
“若是如此,范围就太过宽泛了。”
眼下全省全年工作重心,尽数落在经济发展、基建升级、项目落地之上。
城市建设、招商引资、民生工程、国企投资、财政拨付,方方面面尽数囊括其中,牵扯层级广、覆盖领域多、关联人员杂。
如此宽泛的排查范围,没有明确靶向、没有重点指引,根本无从精准发力、提前查漏补缺,想要周全筹备、稳妥迎检,难度极大。
他抬眼看向刘长胜,语气带着最后的求证:
“真的没有更具体的巡视方向、重点领域或者排查线索吗?”
刘长胜直白摇摇头。
告别刘长胜,祁同伟快步返回自己的省长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闭合,屋内瞬间沉静下来。
他没有片刻耽搁,落座后直接拿起专线电话,拨通了田国富的号码。
这条线路不经过办公厅转接、不留公开记录,是两人多年心照不宣的私人联络方式。
电话接通。
听筒那头,田国富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通透老练,全然不用祁同伟多费唇舌,一接电话便已然洞悉来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汉东眼下的局势,更清楚祁同伟此刻致电的目的。
“祁省长,好久不见。”
语气平和客套,却暗藏分寸,不主动探话、不刻意铺垫,静待对方开口。
祁同伟也省去所有寒暄迂回,直奔主题,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熟稔的妥帖:
“田书记,冒昧深夜叨扰。”
“咱们相交多年,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我刚收到风声,新一轮巡查组即将进驻汉东?消息来得突然,整个省里都猝不及防,我特意跟您求证一二。”
事已至此,田国富也没有遮掩隐瞒,省去套话,坦然应声,字字属实:
“没错,祁省长。”
“这一轮巡查组是前两天刚刚正式组建完毕的专项小组,人员已经敲定,休整两日便会启程赴汉东,落地开展工作。”
说到此处,田国富语气微顿,透出关键信息,也暗含自身立场:
“只不过,这一次我没有入组,全程不参与本轮巡视工作。”
祁同伟心头微动,瞬间听懂了弦外之音。
田国富深耕中纪委多年,行事谨慎、嗅觉敏锐、最懂避祸。
刚刚结束一轮巡视,本该是熟门熟路、牵头主抓的最佳人选,却刻意抽身退出,绝非偶然。
那么可以断定,田国富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主动避开的。
究其根本,本轮巡视看似是常规经济专项巡查,。牵扯极深。
重点针对汉东近年来高速发展、权力集中、资金密集、项目扎堆的各大经济技术开发区。
涵盖土地出让、工程招投标、招商引资、财政补贴、项目审批等诸多高危领域,牵一发而动全身,背后盘根错节、人脉纠葛无数。
做得多,错得多;查得深,得罪得广。
稍有不慎,便会深陷派系旋涡、沾染一身是非。
田国富老谋深算,深谙其中利害,不愿卷入这场复杂棋局,索性以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为由。
主动推脱、全身抽身,落得清净。
短暂沉默后。
田国富压低嗓音,语气带上一丝郑重,暗藏风险提醒:
“祁省长,我接下来跟你说的,属于未公开的涉密内容。”
“我这是私下冒风险透风,已违反组织纪律,你心里有数即可,万万不可外传。”
祁同伟眼底了然,脸上铺开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沉稳笃定:
“田书记,我懂规矩。”
“既然您肯破例提点,那就索性通透一些。不知本轮专项巡视,有没有更具体、更精准的排查方向?我也好提前统筹、查漏补缺,稳妥对接工作。”
电话那头,田国富气息微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在话筒上低语,道出了本轮巡视真正的核心靶心:
“内部定调,本轮不搞全域泛查,主打精准专项审计。”
“重点盯审汉东近十年来批量申报、获批落地的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逐项核查项目落地、资金使用、政策兑现、土地流转全流程问题。”
话音落下,他加重语气,点出重中之重:
“其中优先级最高、核查最细、问责最严的,就是光明经开区。”
短短一句,点破迷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