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林天正坐在小院客厅的方桌旁看一份从沈阳送来的电报，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围巾在脖子前打了个结，脸颊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回来了？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挺好的。”苏婉清把帆布包放在椅子上，摘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坐到林天对面。
“医院的人都很客气。科室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技术好，人也和气。”
“他跟我说，基地医院虽然规模不大，但病人不少，外科手术量也不小，主要是训练受伤的和工作受伤缝合。”
“那你还适应吗？”
“适应啊。手术室的条件比我想象的好。无影灯、手术台、消毒设备，都比协和的新。刘主任说，这些设备都是基地自己生产的。”
“对啊，有空你也可以去参观参观。”
苏婉清倒了一杯茶，捧在手里。“好啊。”
苏婉清笑了笑。“感觉来到这里什么都新鲜，好多东西都没有见过呢。”
“先不说这些了，林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食堂也行，自己做也行。”
“自己做吧。厨房里有菜，我今天上午去食堂拿了一些。”
苏婉清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拉开柜门看了一眼。
“有鸡蛋、西红柿、青椒、肉。做个西红柿炒鸡蛋，炒个青椒肉丝，再做个汤，够吗？”
“够了。我来帮你。”
“不用。你坐着吧，我自己来。”
苏婉清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林天没有坚持，坐回桌边，继续看另一份关于军工生产的报告。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锅铲翻动的声音，油锅滋滋的响声，混在一起，让这个冬日的傍晚有了几分烟火气。
半个多小时后，苏婉清端着两盘菜出来，放在桌上。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一碗紫菜蛋花汤。两碗米饭。
“尝尝。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林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嚼了嚼。
“好吃。比食堂的好吃。哈哈。”
“你少拍马屁。食堂的大师傅是专业的，我就是凑合。”
“专业的也不一定合口味。你这个就合我口味。”
苏婉清低下头扒饭，耳朵尖又红了。
吃到一半，院门被敲响了。魏大勇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司令员，我和赵政委来了。”
林天放下筷子。“别嚎了！进来吧。”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棉袄的领口竖着，帽子上还带着雪花。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苏婉清，笑了。
“哟，吃着呢？苏医生亲自下厨？”
“赵政委吃了没？一起吃点。”苏婉清站起来要去拿碗筷。
“吃了吃了，你们吃你们的。我来找老林说点事。”
赵刚在林天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几张施工图纸和一张方案说明。
“老林，图书馆的施工图出来了，你看看。木工那边也开始备料了，书架按你说的，做到顶，带轮子的梯子也让他们做了。”
“照明布线图在这里，阅览室和书库的灯具数量都标了。”
林天接过图纸看了看，又翻了几页方案说明。
“防潮怎么做的？”
“地面做防潮层，墙面也做防水处理。还要装一套通风系统。管理员办公室和警卫住房的方案在后面，你翻过去看看。”
林天翻到后面几页，扫了一眼。
“行。就按这个干。进度上，一个月能完工吗？”
“能。木工和电工同时进场，交叉作业。我跟他们说了，年前必须交工。”
“好。”
赵刚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里，目光在林天和苏婉清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苏医生，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没有。刘主任和同事们都很好。”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刘主任说，或者跟我说。基地医院的条件还是不错的，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告诉我。”
“赵政委费心了。”
赵刚摆了摆手，转向林天。“老林，还有一个事。军区整编的方案，总部的正式文件到了。过几天开个会吧，把几个师长叫过来传达一下。”
“可以，你来安排吧！”
“好。”
赵刚站起来，拿起文件夹。“那我走了。你们慢慢吃。”
“赵政委再坐一会儿？”苏婉清站起来。
“不了。还有几个文件要看。”赵刚朝林天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院门关上，脚步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
苏婉清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碗。林天坐在桌边，拿起那份军区整编的文件翻了几页。
苏婉清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两人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飘着，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
“林天，你说我们做这些事，后人会记得吗？”
“这个很重要吗？也许几年后我们就在大众视野中消失了呢？”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里有光。
“你这个人，说话总是这么实在。”
“不实在不行。搞导弹的人不实在，导弹就飞不起来。搞建设的人不实在，房子就塌了。搞打仗的人不实在，战士就白死了。”
“那搞医学的人呢？”
“医学更要实在。你给病人开了什么药，打了什么针，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你搞懂了，病人才有救。你含糊了，病人就没命了。”
苏婉清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
“林天，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你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是苏婉清。”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林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院子里的灯光映在雪地上，泛起一片柔和的橘黄色。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钱先生那边。”苏婉清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林天坐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雪，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关了灯，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