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飞兄,你我虽然阵营不同,但当年在晋西北,咱们也联手打过几次小鬼子。用李云龙的话来说,晋绥军当中也就你云飞兄算条汉子!”
楚云飞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提起李云龙,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云龙兄还好吗?好几年没见了。”
“好着呢。当纵队司令了,手下几万人马。脾气还是那个脾气,嘴上不饶人,但仗打得漂亮。”
“那就好。当年在晋西北,我跟他打过也合作过。这个人,有血性,有担当。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各为其主。”楚云飞端起茶杯,发现茶凉透了,放下,没有再喝。
林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续了一杯热茶。“云飞兄,各为其主是暂时的。仗打完了,大家还是中国人。”
楚云飞端起热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包间的门被敲响了,老板端着托盘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小伙计。
菜一样一样摆上桌。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鲤鱼、清炒时蔬、凉拌海蜇,外加一盆酸辣汤。
老板把菜摆好,朝林天笑了笑。“同志,菜齐了。酒是山西的汾酒,老字号出的,您尝尝。”
“好。辛苦了。”
老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林天拿起酒壶,给楚云飞倒了一杯,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入口绵软,后劲醇厚,一股热流从喉咙下去,暖到了胃里。
“云飞兄,尝尝这鱼。聚仙阁的糖醋鲤鱼是老太原的招牌,当年阎锡山请客都上这儿来。”
楚云飞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嗯,不错。外酥里嫩,酸甜适口。在太谷吃不到这么好的鱼。”
“喜欢就多吃点。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又喝了几杯,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快了不少,话题也散了开去。
楚云飞说起太谷的风土人情,说起他师部的那些趣事,说起底下那些军官的种种做派。
他笑着说,有个团长娶了三个老婆,每个月军饷都不够花的,到处借钱,底下士兵怨声载道。
他知道了,把那个团长撤了职,送到军法处关了一个月,放出来才老实了。
林天听着,不时点头。“云飞兄,像这样的团长,你们那边多不多?”
楚云飞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多。不光团长,旅长、师长,都有。”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面的人贪,下面的人跟着贪。整个国军系统,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没几个干净的。”
“那你觉得,这个烂摊子,还能撑多久?”
楚云飞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林天脸上停了片刻,没有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林天没有追问,给他又倒了一杯。
“云飞兄,不知你对我们的装备和兵力情况了解多少?”
楚云飞放下酒杯,靠在椅背里,看着林天,目光里的那种放松又收了起来,换上了一种谨慎。“不知道林兄此话何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随便聊聊。”林天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云飞兄在中央军那边,对我们的情报应该有所耳闻。你觉得,如果内战真的爆发,哪一方胜算更大?”
楚云飞的眉头皱了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林兄,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回答不了,还是不想回答?”
“回答不了。”楚云飞放下筷子,看着林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兄,你我是故交,我可以跟你说说太谷的风土人情,可以跟你聊聊当年在晋西北的事。但有些话题,我楚某人现在还不能谈。希望你理解。”
林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理解。云飞兄有顾虑,我不勉强。”
两人又喝了几杯酒,气氛不如刚才那么松快了,但也不算僵。楚云飞主动提起当年在晋西北跟李云龙配合作战的那次行动,说李云龙打仗猛,胆子大,敢冲敢打,但也不蛮干,该撤的时候比谁都快。林天笑着听他说,不时插几句,话题绕开了那些敏感的内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盘子空了大半。楚云飞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兄,今天这顿饭,我吃得很舒服。”
“舒服就好。下次有机会,咱们再聚。”
“下次……”楚云飞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只要云飞兄愿意,随时可以。”林天也靠在椅背里,看着楚云飞。“云飞兄,我说句不该说的话。”
“林兄请讲。”
“国军那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已经烂到了根子上。你楚云飞有本事,有底线,但你在那个泥潭里待久了,不是被同化,就是被排挤。不管是哪个结果,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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