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神魂灭惟愿东方红——叶澜依番外(八)(1 / 1)

从昏沉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时,我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喉咙里像是灌了铅,干涩得发疼。

“姐姐,你终于醒了!”

耳边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胭脂那张写满焦急与心疼的小脸,她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了许久。

见我醒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湿帕子,端起旁边一直温着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小心翼翼地凑到我唇边:

“姐姐,先把这药喝了,驱驱寒气。你在水里泡了太久,又呛了水,身子骨都虚透了。”

我顺从地张开嘴,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却激起一阵咳嗽。

剧烈的咳嗽牵动了全身的肌肉,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组一般,疼得我冷汗直流。

随着意识的慢慢回笼,断裂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冰冷的海水,巨大的漩涡……

那是黛玉的儿子!

我顾不上喝药,一把抓住了胭脂的手:

“王爷呢?弘曜呢?”

胭脂被我抓得生疼,却不敢动弹分毫。

她喂药的手猛地一顿,手中的汤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迟迟不敢看我:

“王爷……还没有消息。姐姐放心,王爷吉人天相,定不会有事的!”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弘曜……”

我挣扎着就要下床,双腿却软得像面条,刚沾地就重重地摔了下去。

“姐姐!”

胭脂惊呼一声,想要来扶,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扶着床沿,踉踉跄跄地挪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房门。

却见那个平日里总是身姿挺拔、如利剑出鞘般的男人,此刻正颓然地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双眼布满了血丝。

看着我,他嘴角扯了下,似乎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澜依……”

我扶着门框,死死地盯着他,目光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又移到他脚边那些空酒瓶上。

“弘曜呢?”

安凌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颤抖着手去拿脚边的酒坛,想要再灌一口,却发现坛子已经空了。

他颓然地松开手,酒坛滚落在地,发出空洞的声响。

“是我……”

他低下头,痛苦地抓扯着头发,“是我没护住他。”

“我只来得及抓住了你……一回头,漩涡就把他卷走了……”

“澜依,我是他亲舅舅啊……我答应过姐姐,要护他周全的……”

他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最后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心底一片冰凉。

我想恨他。

恨他为什么救了我却不救弘曜。

恨他为什么偏偏只救了我。

但我更恨自己。

如果没有我,或许他就能腾出手来抓住弘曜。

如果我没有跳下去,被沉船引发的漩涡卷入,或许他就可以凭着一身好水性救出弘曜。

是我害死了弘曜。

是我,成了罪魁祸首。

一股巨大的悲恸涌上心头,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看着他角边散落的酒瓶,我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把酒瓶砸碎,直接抹了脖子算完。

我鬼使神差,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陶土瓶身。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气中。

胭脂不可置信地捂上了自己的嘴,凌壑更是缓缓瞪大了眼睛,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那一巴掌极重,打得我掌心发麻,也打断了安凌壑那令人心碎的呜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脸颊上迅速浮起五个清晰的红指印。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悲痛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冲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发软,但我强迫自己站直,像一棵在狂风中不肯倒下的枯树。

“王爷,要继续找。这份仇,我们要用东瀛人的血来报。每杀一个敌人,就是给弘曜烧一炷香。你若真想他,就拿起你的刀,杀到幕府的老巢去,把他们的天皇老子拉下马,所有人陪葬!”

我知道,我大概是可以骂他的,甚至可以扑在他怀里痛哭一场,怪他为什么只救了我。

但是没有意义。

弘曜的失踪是一条巨大的鸿沟,就这么横亘在我和安凌壑之前,里面填满了余生都无法安宁的噩梦。

这条鸿沟,把我之前百般纠结、在生死边缘试探的旖旎心思,统统吸了进去,绞得粉碎,再无前路可言。

“安将军,安大人,”

我换了称呼,语气疏离得仿佛我们只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您金尊玉贵,在这里对着一个奴婢痛哭流涕,实在是折煞奴婢了。男女授受不亲,为了大人的名声着想,还是尽快离去,莫要让奴婢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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