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兆不闻(1 / 1)

极无边 丛山非 1730 字 6天前

朔风吹雪浩漫漫,晓寒侵彻紫金坛。

凛冽朔风卷着细碎飞雪,横扫紫禁城琉璃重瓦,漫天寒雾沉沉,笼住整座皇城,天地间尽是萧瑟冷寂。

皇极殿内,朝会正酣。

丹陛之下文武百官依序列班,朱红朝服层层叠叠,肃穆规整,殿内静谧无声,唯余殿外风雪穿廊的呼啸寒响。

御座之上,年方二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面色沉冷,指尖一下下叩着御案扶手,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自故元辅病逝、冯保被逐南京,这位隐忍十年的少年天子终于亲掌乾坤,积压多年的隐忍、怨怼与帝王锋芒,正一点点从冕旒之下尽数展露。

“启奏陛下 —— 南京守备急报,原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已于三日前病殁于南京孝陵寓所。”

通政使司官员出班捧读奏疏,语调平稳肃穆,字字落于沉寂大殿,恰似寒雪坠地,平添几分冰冷沉重。

御座上的万历骤然停了指尖动作,唇角勾起一抹短促冷峭的笑意,满是经年郁结的戾气:

“病殁?他倒是死得轻巧!”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御案,龙袍广袖振起,怒吼声响彻整座皇极殿:

“冯保这厮,勾结故元辅蒙蔽先帝、操弄权柄,贪赃纳贿、构陷忠良,祸乱朝纲十余年!

朕念及旧情,仅将他发往南京安置,已是法外开恩。

这般巨奸大恶,竟得以善终,简直是苍天无眼!”

天子盛怒,殿下文武尽皆垂首屏息,无人敢贸然接言。

片刻后,御史李植率先出班躬身,朗声奏道:

“陛下圣明。冯保虽死,其党羽遍布朝野,故元辅余孽仍盘踞朝堂要津。

二人表里为奸、把持朝政十载,朝堂大半皆是其私人门生。

若不趁此彻底清算、肃清奸党,必留后患,无以正国法、谢天下!”

此言一出,一众言官纷纷出班附和,声浪渐起。

“臣附议!故元辅专权僭越,隐以丞相自居,考成法苛束百官、桎梏朝堂,实为乱政之源。

今其人虽亡,余威犹在,非彻底清算不足以收皇权、正朝纲!”

“冯保私产钜万,田宅商铺遍于京畿,皆是盘剥民脂所得。

臣恳请陛下下旨,抄没其家产,追夺其官阶谥号,以儆效尤、肃清风气!”

群情汹汹,满殿皆是迎合帝意、力主彻查清算之声。

待言官声浪稍歇,内阁首辅申时行缓步出班,神色沉稳持重,语气不疾不徐,持论公允:

“陛下,臣有一言进谏。

故元辅与冯保二人,确有专权擅政、恃势妄为之过。

然故元辅以首辅之尊辅政十年,推行一条鞭法、整饬边防、疏通漕运,令太仓粟支十年、九边烽烟暂息,于国实有大功。

如今骤然全盘否定、大肆株连,势必牵连朝野百官,致使人人自危、政务停滞,恐非社稷长治久安之福。”

他顿了顿,继续恳切言道:

“冯保已身死灯灭,罪止其身即可。

抄家追赃、追夺诰命,足以正国法、惩戒奸邪,不必株连亲族、扩大清算。

为政之道,宽严相济、张弛有度,方是固本安邦之正道。”

内阁次辅余有丁随即出班附议:

“申阁老所言极是。

故元辅以当国十年所用臣僚,多是干练务实之才,若一概冠以‘余党’之名尽数罢黜,无异于自毁朝堂栋梁。

陛下初亲大政,当以稳朝局、惜人才为先,徐徐整顿吏治,不宜操之过急、大兴风波。”

殿中瞬间形成对峙之局,两派臣工各执一词、据理力争,无绝对忠奸脸谱,皆是立场不同、政见相悖。

言官一派坚守 “正纲纪、收皇权”,认为不清算旧党,则帝王威严不立、朝堂积弊难除;

内阁一派秉持 “稳朝局、安社稷”,认为大肆株连必致党争四起、朝政动荡,动摇国本根基。

双方引经据典、层层辩驳,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万历端坐御座,冷眼俯瞰殿下争执,心底早已尘埃落定。

十年受制故元辅与冯保,一言一行皆被桎梏,连内库私用、朝堂决断皆受掣肘,这份隐忍屈辱,他铭记于心。

如今亲掌天下,他不仅要清算旧怨、了结过往,更要借此次风波立帝王权威,让满朝文武知晓,大明江山、朝堂权柄,尽归他朱翊钧一人掌控。

朝堂辩驳渐歇,万历缓缓开口,声线清冷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一锤定音:

“都不必争了。故元辅与冯保欺君罔上、专权乱政,罪不容诛。”

“传朕旨意:追夺故元辅所有官阶谥号,查抄其江陵原籍家产;冯保家产尽数抄没入宫,其弟侄亲党、朝野依附之徒尽数革职查办。朝中凡故元辅与冯保二人私授、举荐之官员,由吏部会同都察院逐一核查,贪墨枉法者严惩不贷,阿附攀附、无功尸位者尽数罢黜。”

“朕意已决,再有言宽宥姑息者,一概以同党论处。”

一语落定,满殿寂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