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静水流深难得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慕凌夕睁眼时已经九点多。手机不在床头,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才想起昨晚随手交给了郗善辰。
她披着睡袍下楼,男人正坐在餐桌边看财经新闻,手机就放在他手边。
“有消息吗?”她问。
郗善辰把屏幕转过去:“凌晨一点二十七,慕凌欢说已经到酒店。早上八点四十又发了一条,说她们准备去机场。”
慕凌夕扫了一眼,没有把手机拿回去:“回了吗?”
“只回了一个‘收到’。”
她挑眉:“你居然没叮嘱她按时吃药?”
“那是你的妹妹。”
“也是你小姨子。”
郗善辰抬头看她:“所以?”
“所以你也可以管。”
“可以关心,不能越俎代庖。”他说得一本正经。
慕凌夕没忍住笑:“学得挺快。”
早餐吃到一半,研究院的邮件再次弹出来。昨晚婚宴上她没打开,现在标题依旧醒目——《关于Navit长期合作架构及国内中心负责人确认》。
与此同时,郗善辰的秘书也打来电话,中灵集团临时董事会提前到十点半。
两个人对视一眼。
“你先走?”慕凌夕问。
“司机已经在路上。”郗善辰合上电脑,“你呢?”
“十点去研究院。”
“要我改时间陪你?”
“不用。”
他点头,没有再问。
这样的对话放在几个月前几乎不可能发生。那时候他们都习惯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一个查,一个防;一个安排,一个拒绝。如今真正让相处变轻松的,反而不是谁变得温顺,而是两个人都接受对方有不需要自己参与的部分。
临出门前,郗善辰把她手机放回玄关柜。
“你不拿着?”
“你今天要用。”
“昨晚不是挺听话?”
“昨晚是你主动交给我保管。”他替她按下电梯,“今天再拿,就是没边界。”
慕凌夕看着他,故意拖长声音:“郗总现在越来越会说了。”
“被逼出来的。”
电梯门合上前,她忽然伸手挡了一下。
“晚上回家吃饭?”
郗善辰愣半秒,随即点头:“回来。”
研究院会议从上午十点一直开到下午三点。
院方提出的方案很优厚:建立以Navit名字命名的国内中心,由慕凌夕担任永久首席负责人,核心项目、病例审核、重大手术全部由她最终签字。
过去的她可能会接受。她太习惯“最重要的东西必须在自己手上”,也确实有能力承担。
可当会议室里所有人把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没有立刻答应。
“永久首席不合适。”她把文件翻到责任架构那一页,“任何一个中心都不应该因为某个人离开就停摆,包括我。”
负责合作的副院长怔了一下:“但Navit本身就是这个项目最大的信誉保证。”
“那更危险。”
她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三处:“重大病例至少双签;临床项目设独立伦理复核;我保留医学方向建议权,但行政、人事、财务全部分离。再加一个副负责人轮值机制。”
会议室安静几秒。
有人试探道:“你这是在削自己的权?”
慕凌夕抬眼:“权力不是越集中越安全。”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几年前,她绝不会这么想。
会议结束后,她没有直接离开。研究院后楼那条长廊很安静,玻璃窗外种着一排银杏。她站在窗边,忽然想起自己刚离开京都时的样子。
那时她什么都不相信,只相信能力和控制。任何人离她太近,她都会本能地判断对方能不能被信任、会不会成为风险。
后来她拥有的越来越多,保密级别越来越高,身边的人也越来越习惯喊她“老大”“Navit”“负责人”。
可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主动把一部分权力放出去。
不是因为累得扛不住,而是因为她终于承认,一个真正稳定的体系,不该靠某个人永远强大。
手机响起。
是郗善辰。
她接通:“董事会结束了?”
“刚结束。”
“顺利吗?”
“算不上。”他停顿一下,“有个并购项目没过。”
“你否了?”
“嗯。”
慕凌夕没追问细节,只说:“晚上说。”
“好。”
电话快挂断时,郗善辰又问:“你那边呢?”
慕凌夕看着手里的新架构草案:“我给自己削了点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笑什么?”她敏锐地问。
“没笑。”
“你明明在笑。”
“只是觉得,你终于开始相信别人不会把你的世界弄坏。”
慕凌夕靠在窗边,没反驳。
晚上七点,两个人几乎前后脚回到家。
厨房里没有佣人,他们临时决定自己做饭。郗善辰负责煎牛排,慕凌夕洗蔬菜。做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婚宴那晚父亲看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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