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院把新的合作中心定在京都北区。
正式挂牌前一周,慕凌夕收到了一份最终组织架构。最醒目的位置仍然写着“首席医学负责人:Navit”。
她看了两秒,拿起笔,把“首席”两个字划掉。
秘书愣住:“慕医生?”
“改成医学委员会共同负责人。”
“可院方已经对外预热,很多合作方就是冲着Navit来的。”
慕凌夕抬眼:“冲着我来,不代表所有东西都必须绑在我身上。”
上午九点,核心团队第一次完整到齐。
除了慕凌夕,还有心外科负责人陈教授、麻醉组负责人唐玥、数据伦理负责人林嘉,以及她从海外研究院调回来的副手Steven。
Steven一进门就夸张地张开手臂:“Navit,终于有人逼你学会休息了吗?”
慕凌夕面无表情:“再废话你回去。”
“看,还是熟悉的味道。”
会议开始后,她没有坐主位,而是坐在靠窗一侧。
第一项议题是疑难病例最终签字权。
过去,Navit的名字就是最高判断。团队里有人习惯了“等她拍板”,久而久之,很多人甚至不再愿意承担最终意见。
慕凌夕直接把那条改掉:“以后任何重大病例至少两名专科负责人独立评估,意见冲突时进入委员会复核。我可以主刀,但我的判断也必须留痕、可复核。”
陈教授抬头:“连你也要被复核?”
“尤其是我。”
“你不怕效率下降?”
“医疗不是比赛谁快。”
她把过去三年的病例统计投到屏幕上:“数据已经说明问题。只要我不在,很多人就不敢签字。这样下去,中心迟早会被一个人拖垮。”
会议室里没人再反驳。
第二项是培训。
慕凌夕提出把自己过去不对外开放的部分手术记录整理成匿名教学库。所有病例去掉身份信息,保留关键判断节点和错误复盘。
Steven有些意外:“你以前最讨厌别人看你的失败病例。”
“所以更该放出来。”
“你真的变了。”
“人都会变。”
“你以前会说‘我不会失败’。”
慕凌夕凉凉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
Steven识趣地闭嘴。
午后,院方负责人拿来品牌授权合同。合同希望Navit本人参与中心所有公开活动,并且至少每季度完成一定数量的示范手术。
慕凌夕看完,直接把最后一页退回去。
“不能签?”法务问。
“不是不签,条款得改。”
她圈出几处:“公开活动轮值,手术量不设个人指标,宣传里别再写‘零失败’。知情同意照实写风险,别拿我的名字当保证。”
法务差点笑出来:“最后一句要写进合同?”
“意思写进去。”
说完,她把笔扣上。
这份交接,对她来说不仅是工作制度变化,也是把“Navit”从神坛上放回专业本身。
下午四点,团队去了新中心的模拟手术室。
唐玥提出一个麻醉方案,慕凌夕第一反应觉得保守。她刚准备否定,忽然停下来:“你为什么这么选?”
唐玥把病人的代谢数据调出来:“因为她上一次术后出现过延迟苏醒。我宁愿前段多花十分钟,也不想赌。”
慕凌夕看完整组数据,点头:“按你的。”
唐玥愣了一下。
“怎么?”
“我以为你会坚持自己的方案。”
“你有证据,我为什么坚持?”
那一刻,几个人之间原本因为Navit身份形成的距离,好像忽然淡了一点。
下班前,慕凌夕把中心最高权限卡交给陈教授一张,另一张交给林嘉。
“从今天起,任何紧急启用至少两张卡。”
陈教授接过时神色认真:“你不怕哪天我们意见跟你完全相反?”
“怕。”
“那还给?”
“制度就是用来防止所有人都只听一个人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下。
回家路上,她没有让司机绕去中灵,而是直接给郗善辰发消息:今天准时回家。
男人回:我也尽量。
她盯着“尽量”两个字,居然觉得很顺眼。
以前他们总爱说确定的话。一定、必须、马上、交给我。现在反而开始接受生活里有很多事不能保证。
晚上九点多,郗善辰才进门。
慕凌夕正坐在客厅地毯上整理旧文件,身边放着一个金属盒。
“这是什么?”他问。
“以前Navit个人权限的实体密钥。”
“要销毁?”
“封存。”
郗善辰蹲下来,没有碰:“舍不得?”
“有点。”
她坦白得很自然。
会议开到一半,模拟系统忽然弹出一条红色警报。
这是挂牌前最后一次压力测试:一名术后患者出现突发低血压,系统要求在三分钟内完成分级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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