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一声鼓，沉如闷雷，从高台两侧响起，滚过大地。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鼓声渐密，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口。
三通鼓罢，万籁俱寂，仿佛连呼吸声都屏住了。
刘骏登台。
他身着天子冕服，玄衣纁裳，上衣下裳，绣着日月星辰、山龙华虫。
十二旒珠垂在他额前，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他一步步走上高台，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站在案前，他往台下看。
黑压压的人头，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无数双眼睛，都望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期待，有敬畏，有热泪，有狂喜。
他开口。
声音沉稳，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其身后，亲卫营数百壮士同声传话，声如洪钟，将每一句话送到每一个人耳中。
“孤本布衣，起于行伍。蒙先帝不弃，委以重任。”
“二十七年来，吾夙夜忧惧，唯恐辜负先帝之托，辜负百姓之望。”
“今先帝禅位，群臣推戴，百姓归心。孤本不敢受命。然天命难违，人心难逆——”
他顿了顿。
那一刻，天地俱寂。风似乎真的停了，旗帜垂落，连远处山林都静默无声。
“今日，孤即皇帝位！”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如山崩，如海啸，如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数十万人齐声呐喊，声震天地，直冲云霄。
远处山林惊起无数飞鸟，在天空盘旋鸣叫。
刘骏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欢呼的人。
士兵们举着戈矛，振臂高呼。百姓们跪在地上，哭的哭，笑的笑，有的磕头如捣蒜，有的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文臣武将们跪在最前面，一个个热泪盈眶，连诸葛亮那样持重的人，也在悄悄用袖子拭眼角。
大汉未亡，再兴矣！
刘骏抬起手。
欢呼声渐渐平息，像潮水缓缓退去。
他再次开口，声音沉了下去，却愈发厚重，如钟鸣殿宇：
“朕既受命，当告尔等三事。”
“一则，从龙之士，浴血百战，功在社稷！朕不敢忘！山河既盟，带砺永存，凡有功者，必酬其烈！”
“二则，天下苍生，久困兵燹，饥不得食，寒不得衣。朕不敢忘——自今日始，减赋三年，与民休息。愿我黎庶，从此安居。”
“三则——”
他抬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万千张仰起的面孔。
“九州未合，四海未一。曹操虎踞长安，刘备窃据益州。此非天子之志，亦非尔等之愿！此，朕，不敢忘！”
他望着台下，声音猛然拔高：“——诸君，可愿随朕，廓清四海，克成混一！”
台下，所有人齐刷刷跪下。
那动作整肃得像一阵风刮过麦田，从最前排的文臣武将，到中间的列阵士兵，到远处密密麻麻的百姓——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然后，呐喊声再次响起：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这一次，比方才更响，更烈，更撼人心魄。那声音像要把天都掀翻，把地都震裂。
刘骏站在高台上，冕服被风吹动，十二旒珠微微晃动。
他望着那些跪伏的身影，望着那些仰起的脸，望着那些含着泪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初来此世，举目无亲，一无所有。
如今，这些人，都是他的了！天下也是他的了！
……
登基大典结束后，刘骏在行宫召见群臣。
虽是白日，但正殿里，灯火通明，金碧辉煌。文臣武将分列两侧，衣冠齐整，神色肃穆。
刘骏坐于上首，目光缓缓掠过众人。
“诸葛亮。”
诸葛亮出列，跪于殿中。
“制诏：诸葛亮忠贯日月，谋定社稷，夙夜匪懈。今拜丞相，录尚书事，领司隶校尉，总摄朝纲，开府治事。”
诸葛亮伏身，额头触地，良久方起：“臣，敢不竭股肱之力，继之以死。”
“贾诩。”
贾诩出列，跪地。
“制诏：贾诩算无遗策，定鼎之功，不下于攻城野战。今拜太尉，参乘，入朝不趋。”
贾诩叩首，声音沉稳：“臣，谢陛下。愿为陛下守此山河，不使有失。”
“徐庶。”
徐庶出列，跪地。
“制诏：徐庶忠直廉正，有古君子之风。今拜御史大夫，掌监察，纠劾百官，风闻奏事，无所避忌。”
徐庶叩首：“臣，惟以直道事君，不敢负陛下所托。”
“陈宫。”
陈宫出列，跪地。
“制诏：陈宫明达政事，抚民有方。今拜司徒，掌民政，平狱讼，绥靖百姓，劝课农桑。”
陈宫叩首，眼眶微红：“臣，愿为陛下抚此黎元，使天下人皆得温饱。”
“糜竺。”
糜竺出列，跪地。
“制诏：糜竺输财佐军，艰难之际未尝有悔。今拜大司农，掌天下钱粮，调度四方。”
糜竺叩首，声音哽咽：“臣……本商贾之徒，蒙陛下不弃……敢不鞠躬尽瘁……”
……
封诏一道道念下去，文臣武将一个个出列跪拜：
赵云为卫将军，掌禁军，宿卫宫省。
陈到为中护军，掌亲卫，出入卧内。
甘宁为水军都督，总领江海水师。
张辽为前将军，黄忠为后将军，太史慈为左将军，马超为右将军。
高顺、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廖化……一个个名字念出来，一个个将领出列叩首。这些人，有的从微末之时就跟着他，有的半路来投，有的阵前归降。不论出身，都为这座江山流过血，拼过命。
最后一人叩首毕，群臣齐刷刷跪倒。
“臣等，谢主隆恩！”
刘骏站起身，走到诸葛亮面前，弯下腰，亲手扶起他。
“丞相，众卿，平身。”
“谢陛下。”
刘骏看向满殿文武，犹如群星璀璨，不由感慨：“朕得诸君，乃得天下！”
诸葛亮躬身一礼，须发微颤：“陛下言重。臣等不过顺势而为。真得天下者，惟陛下之功耳。”
“真得天下者，惟陛下之功耳！”群臣齐呼。
刘骏拍拍他的肩，再次望向满殿群臣。
灯火摇曳中，映着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脸。有人鬓边已生白发，有人眼角已有皱纹，有人仍如当年初见时那般英气勃勃。
他想起这些人陪他走过的二十余年。想起那些刀光剑影的战场，那些彻夜不眠的军帐，那些进退失据的时刻，那些欢欣鼓舞的日子。
“往后路还长。四海未平，”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君——且与朕同行。”
群臣再次跪倒。
“臣等，愿随陛下，万死不辞！”
灯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
之后，庆功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宫墙外，夜渐深。远处，洛阳城中，依旧万家灯火，灿若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