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一城锁尽赵军锋(1 / 1)

第438章一城锁尽赵军锋(第1/2页)

次日卯时未至,天色尚暗,赵军大营中便响起了沉闷的聚将鼓声。

石琨按剑立于点将台上,面色铁青。身后数十面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脚下是将士们黑压压的人头。经过昨夜祖昭那一场劫营,投石车被烧毁三十余架,冲车折损二十多辆,巡夜校尉被斩首示众。这一记耳光打得又响又狠,让石琨在五万大军面前颜面尽失。

他今日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昨夜晋军劫营,不过是祖昭狗急跳墙的困兽之斗。”石琨的声音在点将台上回荡,“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怕了。他知道临沂城迟早要破,所以才铤而走险。”

他拔出佩剑,剑锋指向临沂城方向。

“今日攻城,不计伤亡,不惜代价。第一个登上临沂城头者赏千金封千户侯,全军破城后大索三日,所获财物子女悉归各营自行分配。”

帐下众将轰然应诺。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石琨虽指挥平平,却深谙羯人嗜利之心。这道军令一下,原本因连日受挫而低迷的士气竟被他硬生生拉了回来。

辰时正刻,赵军大营营门洞开。

这一次石琨倾巢而出,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全部压上。前锋一万步卒推着连夜赶制的云梯和冲车,如同潮水般涌向临沂城下。左右两翼各五千骑兵压阵,随时准备截杀任何出城应战的晋军。

城墙上,祖昭早已部署完毕。

两千弩手分作三排,沿城墙一字排开。每架弩车旁都堆满了弩矢,火油罐码放得整整齐齐。城垛内侧每隔十步便架着一口大锅,锅中盛满桐油,锅下柴火烧得正旺。狼牙拍、叉杆、滚木礌石更是堆积如山。

孙铁柱扛着他那柄特制陌刀站在城楼下方甬道口,身后是三百名精挑细选的陌刀手。这三百人每人身披明光甲,手持七尺陌刀,是从五千右卫步卒中挑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哪个赵军先登死士敢攀上城头,便剁了谁的脑袋。

祖昭在城楼上扶着垛口俯瞰,面上看不出喜怒,他身边能用的大将虽然只剩孙铁柱和几名府兵折冲都尉,但这又如何?临沂城他守得住。

赵军前锋进入三百步。

城头弩车率先发难。数十支三尺长的铁头弩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出,一头扎进赵军密集的冲锋阵型中。弩矢贯穿力极强,往往一矢便能洞穿两三人。赵军前排士卒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后方兵卒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两百步。

城头弩手开始轮射。三排弩手交替上弦瞄准击发,弩矢密如飞蝗。赵军竖起木盾抵挡,但城头弩矢力道极沉,寻常木盾一击即碎。盾破人亡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护城壕前的空地上很快便铺满了尸体。

很快赵军便冲到城下。

“油锅!”

随着祖昭一声令下,守军抬起滚烫的桐油锅,顺着城墙倾泻而下。沸油浇在攀爬云梯的赵军头顶,皮肉焦烂的惨嚎声响彻城下。紧接着火把掷下,城墙根瞬间化作一片火海,数十架云梯被烈火吞没,攀附其上的赵军士卒浑身是火地从半空中坠落。

石琨在阵后看得双目赤红,厉声喝道:“第二队顶上!敢后退者斩!”

督战队的长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溃退下来的赵军被硬生生逼回城墙根。他们踩着同伴焦黑的尸骨重新架起云梯,悍不畏死地往上攀爬。羯人素以悍勇著称,石勒石虎开国时的那批老兵更是可以披重甲冒着箭雨冲阵,但两代之后军中的羯兵已是良莠不齐。不少人是被强征入伍的,战阵经验远不及父辈,攀城时手脚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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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羯人百夫长好不容易攀上城头,还没来得及挥刀,迎面便撞上一柄七尺陌刀。孙铁柱双臂较力,陌刀横扫千军,那百夫长连人带甲被劈成两段,残尸从城头翻滚而下。

紧接着又一名赵军从垛口翻上来,三把陌刀同时劈落,血光迸溅。

孙铁柱拄刀守在垛口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他身后的陌刀手两人一组守在城垛后方,只要有赵军冒头便是一刀劈下。一炷香的工夫下来,垛口处堆积的尸首竟已垒了两层,鲜血顺着城墙缝隙往下淌,将青灰色的墙面染成暗红。

城下督战的石琨也看出了苗头不对。他虽统兵经验不足,却也认得陌刀阵的厉害。这种专门守城的打法如同一堵铁墙,寻常云梯战术根本突不破。

“传令,调石闵率乞活军攻东段城墙。”

传令兵纵马而去。

片刻后,石闵率领两千乞活军从阵后杀出。乞活军清一色轻甲快刀,配备短梯和钩索,攻城速度远胜普通步卒。石闵手持双刃矛,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城头的祖昭一直盯着石闵的动向。这个在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悍将,他从未轻视过。看到石闵亲自率队冲锋,祖昭当即喝道:“传我军令,调三百弩手集结,盯住石闵往死里射,不许他靠近城墙。”

三百张弩同时转向东段城墙。弩机扳动声连成一片,密密麻麻的弩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全部朝着石闵所在的方向攒射。

石闵冲到半途便觉不对,抬头一看满天弩矢朝自己飞来,瞳孔骤缩。他暴喝一声将双刃矛舞得密不透风,拨开七八支弩矢,但随即左肩一痛,一支弩矢擦着肩胛骨掠过,削下一片皮肉。

身旁亲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石闵咬紧牙关没有后退,硬顶着箭雨又往前冲了十余步。但城头的弩手像是盯死了他,无论他往哪个方向移动弩矢都紧追不舍。又有两支弩矢钉在他的胸甲上,虽未穿透却撞得他气血翻涌。

“撤!”

石闵终于下令后退,他知道今天难以破城。祖昭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调集弩手专门伺候,神仙也难靠近城墙。

石闵率残部退回阵中,左肩血流如注,面上却毫无表情。石琨派来的传令兵催他再次冲锋,石闵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一句话没说,径直回了自己的营帐。

攻城战从辰时打到酉时,整整一个白昼。

赵军前后发起了六次冲锋,每次都留下了满地的尸首。城墙根的云梯残骸堆积成山,护城壕中的血水已经凝固成黑色的泥浆。粗略清点,这一日赵军折损不下三千人,加上前三日的伤亡,石琨的五万大军已减员近七千。

而临沂城头,守军伤亡不过数百。

暮色降临,石琨终于下令鸣金收兵。赵军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回大营,士气比攻城前更加低迷。重赏的承诺在惨重的伤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各营回营后清点人数时,哭泣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石琨独坐中军大帐,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舆图。他的手按在舆图上,指节捏得发白。

五万大军,连一座临沂城都攻不下来。更可怕的是吴猛、韩晃、韩虎这三路人马始终没有动静,像三把悬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他忽然想起石闵昨夜那句“当加派人手巡营”。

还有今日石闵带着箭伤回营时看他的那个眼神。

石琨猛地将案上的酒盏扫落在地,盏中酒水溅了舆图一片。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怎么也挪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