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飞走后,山林恢复了安静。
叶凌霄从高岩上下来,肩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他没有回营帐,而是径直走向村祠堂。沈清璃和故人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着几张泛黄的纸页,上面是他们从遗迹中抄录下来的秘方。
“不能再拖了。”叶凌霄开口,“怪病已经开始蔓延,再晚几天,可能就救不了人。”
沈清璃点头。她将短杖放在一边,拿起其中一页仔细查看。药方共有七味主药,三味辅引,配伍极为讲究。最难的是火候控制,差一分一毫都可能失效。
“我来负责熬药。”她说,“但需要一个干净、通风的地方,不能有杂气干扰。”
故人翻开随身携带的地形图。“西面山脚有个废弃的陶窑,地势偏,风向稳,以前烧陶时用的火道还能通热。只要稍加修整,就能当药房用。”
叶凌霄站起身。“那就定在那里。今天就开始动工。”
三人分头行动。叶凌霄带人清理陶窑内部,搬走碎砖断木,重新垒起隔墙。沈清璃则带着两名信得过的村民,在附近山谷寻找可用草药。有些常见药材还能采到,但方子上写的“寒心兰”和“赤脉藤”却迟迟不见踪影。
到了第三天下午,才在一处背阴岩缝里找到一株未开花的寒心兰。叶凌霄蹲下检查,叶子呈青紫色,根部微颤,说明药性尚可。他小心挖出,用布包好带回。
当晚,陶窑已改造成三个区域。入口处设候诊席,中间是煎药区,靠里用帘子隔出观察间。炉灶重修完毕,底下铺了导热石,能保持恒温。
沈清璃开始试药。她将采集来的药材按比例称量,先以文火焙干,再放入陶罐慢熬。第一锅药汤熬了整整两个时辰,颜色由浑浊转为清亮琥珀色。她舀起一勺,吹凉后自己尝了一口。
“苦,但不涩。”她低声说,“药力进得了经络。”
故人记录下时间和火候参数。随后,他们在周边几个村子张贴告示,说明有人可治怪病,每日限接十人,需提前登记。
第一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有百姓在陶窑外排队。多数是咳嗽不止、皮肤发灰的中老年人,也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看到门开了,人群往前涌了一下。
故人走出来,手里拿着登记簿。“按顺序来,报名字,说症状,不许插队。”
一名老汉上前,声音沙哑:“我咳了两个月,夜里喘不上气,能治吗?”
“先登记。”故人递过笔,“治不治得好,要看药效,但我们不会收钱。”
消息传开后,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半信半疑,站在远处观望。直到第二天,第一个服药的少年退了烧,呼吸顺畅了许多,围观的人才真正动心。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药材消耗太快。尤其是赤脉藤,全靠叶凌霄每天进山搜寻,一天最多采到三两枝。而重症患者每人至少要用五钱。照这个速度,撑不过五天。
“得想办法省药。”沈清璃在灯下翻看药方,“轻症者可以减量,用替代草药顶一阵。真正的重病人才能用完整配方。”
故人同意。“那就重新排号,按病情分级。发烧咳嗽的往后排,呼吸困难、身上出现黑斑的优先。”
名单调整后,秩序好了些。但新的麻烦又出现了。
有家属吵着要提前看病,说自家孩子快不行了。还有人偷偷塞钱,想走后门拿药。叶凌霄守在门口,一次次拦下强行闯入的人。
“不是我不想帮。”他对一个跪下的女人说,“但现在每一味药都关系到后面十几个人的命。乱一次,后面全乱。”
那女人哭着走了。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份赤脉藤用完。沈清璃盯着空罐子,眉头没松开。她知道,明天若还找不到新药源,治疗就得停。
叶凌霄披上外衣。“我再去一趟北谷。那里阴湿,适合藤类生长。”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沈清璃抬头看他,“换别人去。”
“别人辨不出药性成熟度。”他抓起剑,“天亮前回来。”
这一夜,沈清璃守在炉边,把剩下的药材重新分类。她将部分辅药拆解,加入缓释粉,延长药效时间。又让助手准备小剂量试服装,供明日轻症者使用。
故人则核对名册,把最危急的五个病人列在首位。他在纸上写下每个人的症状和预计用药量,反复计算剩余资源是否够支撑到叶凌霄带回新药。
第四天凌晨,叶凌霄回来了。衣服被荆棘划破,手上沾着泥土和血迹。但他带回了半筐刚采的赤脉藤,根部还带着湿润的苔藓。
“够用三天。”他把药交给沈清璃,“北谷还有几处没找完,等天亮我再去。”
沈清璃接过药筐,立刻开始处理。她将新采的藤枝剪段晾晒,同时升起炉火,准备熬制新的一批药汤。
太阳升起时,陶窑外再次排起了队。
第一位患者是个年轻男子,脸色发青,说话断断续续。故人对照名册确认身份,领他进入观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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