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盯着那圈血色符印,它正缓缓转完第六圈。空气像被压紧的棉絮,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叶作痛。他右肩的血顺着臂膀流到指尖,滴在焦土上,瞬间蒸腾成一缕细烟。左耳后的灼热感越来越强,像是有铁钎在里面搅动,但他没去碰,也不敢分神。
第七圈开始了。
他闭了闭眼,脑中浮现出那面石壁——断裂的符文从右往左排列,歪斜的古字嵌在裂缝之间。那时他只觉得古怪,现在才明白:那是反向铭刻的禁制结构。顺行则聚力,逆行则崩解。这符印之所以能越转越强,正是靠着顺时针循环吸纳天地残息。只要打断这个节奏,哪怕只是一瞬,也能让它自溃。
“等它再转一圈。”他刚才说得没错。
可不能只等。
他猛地抬手,用左手拇指在右掌心划出一道口子。血刚涌出,他就将手掌甩向空中,同时五指快速掐动,不是任何已知法诀,而是凭着记忆里那些逆序符文的走向,在虚空中勾画一条回旋的轨迹。
血珠飞散,未落地便被灵力牵引,在空中拉出七点红光,连成一道逆向弧线,直冲符印边缘。
嗡——
一声尖锐震鸣炸开,原本平稳旋转的血符猛地一顿,光芒剧烈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边缘的赤红光屑四散迸射,有一粒擦过沈清璃的脸颊,烫出一道细痕,她却没躲,只是死死盯着那道逆血弧线。
她不懂这是什么术法,但她知道这是机会。
她咬牙撑起身子,把手中仅剩的铜镜残片对准那道弧线。镜面虽裂,仍能反光。她调整角度,将高台缝隙里透出的一缕微弱天光折射过去,正好落在弧线末端。
光与血迹交汇的刹那,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仿佛冰面开裂。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逆向能量环成型了,贴着符印运行轨道反向切入。两股力量相撞,符印猛地膨胀一圈,随即发出刺耳的嘶鸣,表面裂开无数细纹,光芒急促明灭,最终轰然爆散,化作漫天赤灰尘烬,簌簌落下。
压力骤减。
叶凌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勉强扶住断柱才稳住身体。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剧烈,嘴里泛着血腥味。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丝灵力,连站都快站不稳。
沈清璃也好不到哪去。她靠着柱子滑坐在地,右手攥着镜片的指节发白,虎口崩裂,血顺着掌缘往下淌。她抬头看向高台中央。
守护者仍站在原地,双掌合十,姿势未变。但那层笼罩全身的黑纹已经黯淡无光,脚底的石板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丝丝黑雾从缝隙中渗出,又迅速被他吸入体内。
他在稳势。
叶凌霄看出来了。对方没有受伤,也没有倒下,但刚才的秘术被破,显然出乎意料。现在他在收束气息,准备再启手段。
不能让他再结印。
“别让他再起!”叶凌霄低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强撑起身,左手按在焦土上。地面还残留着符印爆散后的余震波,他借着这股震荡,调动残余灵力,以掌为引,将波动顺着地脉推向高台根基。焦土微微颤动,几块碎石跳了起来。
守护者身形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沈清璃猛然将铜镜残片砸向地面。碎片撞击岩石,发出一声尖锐脆响,如同裂帛。
那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守护者抬起的左手顿住,掌心刚凝聚的一点血光一闪即逝,像是被硬生生掐断。
他缓缓转头,朝两人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没有眼睛,也没有表情,但那股压迫感却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叶凌霄没退,也没说话。他只是盯着对方,手指扣进断柱的裂缝里,随时准备再拼一次。
沈清璃喘着气,左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她的腿在抖,旧伤复发,每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里面剜。但她还是撑住了。
高台上,守护者静立片刻,忽然后退一步。
脚底黑雾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浓,缓缓渗入石缝之中。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要融入高台本身。
他要走。
叶凌霄看着他,喉咙干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一战还没结束,对方只是选择了退避。
沈清璃靠在断柱边,嘴角还带着血迹,右手无力垂下,镜片只剩一小块连在掌中。她望着高台,眼神没离开那道正在隐去的身影。
风停了,灰烬缓缓落地。战场恢复死寂。
守护者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石缝,只剩一只手臂还露在外面,掌心朝下,纹路熄灭。
叶凌霄站在原地,左耳后的灼痛仍未消退,血从右肩不断滴落,在焦黑的地表烫出一个个小坑。
最后一粒灰烬落在他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