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站在残破的石台上,双脚深陷碎石之中,双掌虚抱于胸前,掌心空荡,却仿佛压着千钧之力。他没再抬手轰出光柱,也没让那股从丹田涌起的力量外泄分毫。刚才三次对撞耗尽了他能调动的一切,经脉像被烧红的铁条贯穿,每一次呼吸都牵动肩头穿刺的伤口,血顺着臂弯流到指尖,滴在脚边的断岩上,无声无息地渗入裂缝。
黑雾在前方翻滚,中央裂口微微开合,如同某种巨物的咽喉在喘息。刚才那一击,光柱与黑雾巨蟒相撞炸开的气浪还未散尽,尘烟仍在低空盘旋,可那团暗质已开始重新凝聚。他闭了闭眼,舌尖还留着血腥味,是之前咬破的,疼得清楚。这疼让他没昏过去,也没任由意识被反噬的力量拖进混沌。
他盯着裂口。
第一次攻击,黑雾散成数股,贴地扑来,被他一掌震退;第二次围成环流,裹住高台,他旋身借力打出第二击;第三次化作巨蟒,直冲面门,他硬接下来,肩头被贯穿。三次出手,力量一次比一次难控,伤也一次比一次重。可就在每次光柱炸开、黑雾被逼退的瞬间——裂口中心都会有一瞬的收缩,极短,不到半息,像是发力后的回气。
他记住了这个节奏。
不是它不强,而是它不能一直强下去。每一击之后,必有间隙。
他缓缓吸气,胸口闷痛如旧,但这一次没有急于提力,而是将残余的气息沉入下腹,把那团躁动的力量压住,像把一匹狂奔的马拽回缰绳之内。双掌收回,不再前推,而是贴着胸口缓缓画圆,掌心相对,虚拢成球状。这不是进攻的姿态,是蓄势,是等。
高台边缘又塌了一块,碎石滑落深渊,许久才传来撞击声。他没回头,也不能回头。立足之地只剩方寸,再退一步就是虚空。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右臂的灰斑沿着皮肤蔓延,触感发冷,像是血肉正在失去知觉。但他还能站,还能看,还能想。
黑雾再次涌动,形状未定,但已有凝实之势。他知道,第四次攻击要来了。
他闭上眼,不是放弃防御,而是在脑中重演前三次的轨迹:起势、推进、撞击、溃散、回缩。他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收”。当黑雾扑至半空,他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幽光,那是神秘力量尚未完全消退的痕迹。他看清了,黑雾在即将接触光柱的刹那,核心处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凹陷,随即爆开冲击波,而就在那冲击波散尽的一瞬,裂口内陷,黑雾回撤。
就是那时。
他不需要再打三次。他只要抓住一次机会,把全部力量集中在那一瞬,直贯核心。不是对轰,是穿透。不是以力压人,是以巧破局。
他调整脚步,左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双膝微屈,双掌依旧抱圆于胸前,不再外放光芒,也不引动气流。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体内,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只待松弦。
风没有来,空气依旧凝滞。黑雾腾起,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也不是围杀,而是直接凝聚成一条粗壮的暗色长矛,通体漆黑,无锋无刃,却带着撕裂空间的压迫感,悬于裂口直前,静静指向他。
他知道,这是最强的一击。
他没动。
也不准备在它飞来的路上拦截。
他等的是——这一击之后。
长矛缓缓前移,速度不快,却让人心跳停滞。每逼近一尺,他体内的压力就加重一分,像是整个胸腔都被挤压。他咬牙,额头渗出冷汗,顺着眉骨滑下,滴进眼里,刺得生疼。他没眨眼。
长矛突进。
破空之声未起,冲击已至。他双臂绷紧,掌心发烫,力量在经脉中奔涌,几乎要冲破压制。但他仍不动。
直到——
长矛撞上他先前残留的光幕,轰然炸裂。
能量爆开,气浪横扫,残台剧烈震颤,边缘彻底断裂,一块巨岩翻滚坠落。烟尘四起,视野模糊。而就在那一瞬,裂口猛地向内一缩,黑雾如潮水般短暂回流。
叶凌霄双目骤睁。
就是现在。
他双脚猛蹬地面,残存的碎石崩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一步,双掌自胸前猛然推出,不再是扩散的光柱,而是一束高度凝练的青灰色光流,笔直如锥,直指裂口核心。
光流射出的瞬间,他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某根筋脉断裂。手臂剧痛,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收手。
光流命中裂口,黑雾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低沉至极的震荡,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然后,一切归于短暂的平静。
黑雾停顿。
裂口未合,也未扩张。
他站在原地,双掌仍前伸,指尖颤抖,掌心空空,力量已尽数打出。胸口起伏剧烈,喉咙泛甜,一口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下。
他还站着。
脚下石台只剩半截,摇摇欲坠。前方黑雾缓缓蠕动,似乎正在重组。
他没再进攻。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并未终结什么。但他也确认了一件事——那裂口,有弱点。每一次全力攻击后,它会短暂虚弱。而只要抓准时机,他的力量,能打进去。
他缓缓收回双掌,抱于胸前,呼吸放慢,眼神盯紧裂口,等待下一次机会。
沈清璃的名字在他心底轻轻划过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