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主殿大钟的第七响余音未散,叶凌霄已立在遗迹入口的石阶前。风从谷口吹来,带着湿土与铁锈混杂的气息,比昨夜更浓。他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指尖在袖中微微一掐,确认灵力运转通畅。
身前是一圈由九根黑石柱围成的阵眼,中央地面刻着残缺符文,正是昨日推演所得“以血启门”之位。十余名弟子按方位站定,手贴石柱,灵力缓缓注入。灰袍人站在东南角,离阵眼三步远,双手空垂,看似未动,但叶凌霄能察觉到那缕极细的灵丝正顺着地缝游走,悄然牵引符文脉络。
“时辰到了。”灰袍人开口,声音干涩,“再拖一刻,封印反噬,谁也担不起。”
叶凌霄不答,只将掌心贴上西北主柱。冷石传来的震感比预想中强烈,像是地下有东西在轻轻叩击。他目光扫过人群,祭器组的位置上不见陈岩。按轮值表,此人该在此处清点引火木与香炉,可眼下那方空地只有半截烧尽的符纸被风吹起,打着旋落在阵心边缘。
灵力继续汇聚。符文一道道亮起,从外圈向内推进。越靠近中心,光色越暗,由青转褐,最后泛出紫红,如同凝固的血痂裂开缝隙。空气变得滞重,呼吸时喉头发腥。
就在第三圈符文即将闭合之际,东侧林间骤然爆开一道灵光。一名伏哨弟子跃出树影,手中长剑直刺灰袍人后心。动作迅疾,显然是早有埋伏。
灰袍人却未回头。他左袖一扬,一道黑影疾射而出,撞上剑锋。两股力量相接,没有巨响,只一声闷裂,像朽木折断。伏哨弟子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口鼻渗血,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几乎同时,另外三名弟子从不同方向扑出,皆是原定守卫路线上的亲信。他们目标明确——封锁偏殿通道,切断内外联系。可刚冲至半途,北谷方向冲出数道黑影,速度快得拉出残影。双方交手不过三息,三名弟子已被制住,其中一人肩头插着半截断刃,跪倒在地。
叶凌霄迅速后撤半步,脚跟抵住阵眼核心凹槽,双掌虚护于前。他未再催动灵力,反而收束气息,防止阵法失控引发反噬。眼角余光扫见西南角有人影晃动,正是陈岩。那人本该在祭器组值守,此刻却手持一枚赤色符令,正往阵基下方塞入一块漆黑石片。
“封锁东西偏殿!”叶凌霄喝令出口,声音沉稳,未带丝毫慌乱。两名尚在控制中的弟子立即转向通道口,结出手印启动禁制。石门轰然落下,激起一阵尘土。
可南面回廊突然炸开火光。两名负责后勤的弟子破墙而出,一人手中捧着本该锁在库房的灵图卷轴,另一人则扯断了连接主殿的传讯铃绳。他们不是冲向敌人,而是奔向阵眼外围的三个次要节点,显然是要篡改灵流走向。
灰袍人终于转身,面向叶凌霄。脸上无怒无喜,只淡淡道:“你早知道会这样?”
叶凌霄不语,只盯着阵心。那块黑石片已嵌入地面,原本缓慢流转的符光开始扭曲,由顺时针变为逆旋。空气中腥气陡增,地面微颤,仿佛有什么正在下方挣扎起身。
远处传来打斗声,脚步杂乱。更多弟子从各处涌来,有的奔向战场,有的却停在边缘观望,分不清敌我。一名年轻弟子站在阵外十步,手中握剑,脸色发白,嘴唇轻抖,不知该上前还是后退。
叶凌霄左手按地,稳住阵眼根基,右手已悄然捏碎一枚封灵符。符灰随风飘散,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几不可见的薄障。他仍站在原地,肩头沾了一滴飞溅的血,颜色暗红,不知是谁的。
风忽然停了。
阵心最后一道符文亮起,紫光如脉搏般跳动了一下。
陈岩抬起头,看向叶凌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叶凌霄的目光落在他胸前——那里挂着一枚本不该出现的黑色袖扣,边缘刻着扭曲蛇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