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叶玄提供的线索，以及各地专家的协助，市局经过连续四天的排查，终于有了突破，王先生和李先生的住处找到了。
这两人就住在红星木材加工厂的职工宿舍里，是厂里的正式职工。
平日里低调得几乎没有存在感，从不跟人拌嘴吵架，待人接物客气又疏远，谁见了都说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就是这样两个人，竟是被军统唤醒的冷棋。
市局，会议室。
线索摸到了，新的争议也跟着来了。
逮捕，还是不逮捕？
众人分成了两派，各不相让。
主张立即抓捕的一方理由很充分，侨商银行金库被劫，社会影响太大，上头的压力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人已经锁定了，多等一天就是多担一天的风险。
万一这两个人觉察到什么风吹草动，跑了，或者来个鱼死网破再搞一次破坏，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先把人抓了，突击审讯，顺藤摸瓜，后面的大鱼也跑不掉。
主张暂缓抓捕的一方同样寸步不让，这两个冷棋之所以案发之后还不跑，说明他们以为自己很安全，以为公安的视线还在火车站和银行外围打转。
这恰恰是最好的机会。
盯死他们，看他们跟谁接头，去什么地方，见什么人，这条线一直跟下去，就能把他们背后的整个站点都揪出来。
现在就抓，等于拿两个小喽啰去交差，真正的黑手还在暗处笑呢。
两派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论据摆了一轮又一轮，谁也说服不了谁。
罗勇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手里端着那只搪瓷缸，一言不发地听着。
双方说的都有道理，立即抓捕是稳妥的，放长线钓大鱼是进取的。
两个选择都有风险，也都有回报。
罗勇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偶尔抬起眼，扫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又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份标注着两个红圈的地方出神。
叶玄坐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毕竟是编外的，来协助破案，不是来做决策的。
公安系统自有公安系统的规矩，他不便越俎代庖。
等双方的争论渐渐平息下来，能说的理由都说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落了下去。
罗勇放下搪瓷缸，先看了一眼叶玄，然后才环顾众人，不急不缓地开口：“两边的意见我都听明白了。抓，有抓的道理。等，有等的道理。不过我个人的想法是，既然这两个人就在红星木材加工厂，案发之后还没有跑，说明他们自认为潜伏的极好。觉得公安还没摸到他们的边，觉得自己很安全。这种心态，正好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郝平川连忙道：“罗局，那您的意思是，不抓？”
罗勇缓缓点头：“这两个人背后，一定还有更高级别的特务在给他们下命令。这一次，我们不能只捞几条小鱼小虾就收网，要把大鱼也一网打尽。”
这句话一落地，会议室里的气氛便定了调。
既然局长表了态，之前主张立即抓捕的几个人也没有再坚持。
毕竟抓一两个小角色回去交差，那是治标不治本。
“接下来，要做一件事。”罗勇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一字一顿地说，“我需要一位同志，到红星木材加工厂去卧底，近距离接触那两个敌特。谁去合适？”
话音刚落，郝平川腾地站了起来：“罗局，我去！”
罗勇抬眼看了看这个得力干将，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摆了摆手道：“平川，这个任务还真不方便让你去。”
郝平川瞪大了眼睛，不满道：“罗局，我怎么就不合适了？我在刑侦一线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身经百战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
罗勇往后靠了靠，不急不缓道：“就是因为你身经百战，名头太响。你在四九城抓了多少人，破过多少案，那些敌特怕是比你还了解你。你人还没到木材厂大门口，后门的消息就先传开了。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跑？”
郝平川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想到这一层，讪讪地坐了回去。
在场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下来。
罗勇不让郝平川去，除了“名头太响”这个原因之外，大家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原因。
郝平川这个人是一杆枪，直来直去，抓人是一把好手，但卧底这种精细活，不是他的强项。
让他去盯着两个潜伏多年的特务，只怕还没等对方露出马脚，他自己倒先露出破绽了。
赵建设站起身，认真道：“罗局，那让我去吧。我在刑侦队这些年，跟特务打过不少交道，身份也相对低调一些，应该不会轻易被认出来。”
没等罗勇开口，郝平川便抢先道：“老赵，你也不行。你在四九城名声太大，特务肯定认识你。”
赵建设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郝平川说得不中听，但确实在理。
四九城的刑侦骨干，哪一个不是跟敌特打了多年交道的老面孔？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一个尴尬的事实。
整个会议室，最合适的人选，偏偏不是公安系统的人。
“要不，我去吧。”
叶玄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唰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郝平川眼睛一亮，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叶医生可以去！他面孔生，敌特不认识他，脑子又好使，身手更没得说，罗局，我支持叶医生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罗勇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卧底这种事本身就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危险性不言而喻。
人家叶医生从一开始就是以编外顾问的身份来帮忙的，给线索、做侧写、查金条、画像辨认，做的比谁都多，市局本来就欠着人家天大的人情。
现在倒好，还要让人家冲到第一线去当卧底？
传出去，市局这满屋子的刑侦专家还要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