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笔尖在稿纸上沙沙作响，一字一句都记得格外认真，遇到听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问两句，再补上备注。

讲到末尾，叶玄话锋微微一转：“另外还有一点，算是我个人的一点见解吧。这类致病的病原体，尤其是封存时间久的，很容易受环境影响发生自然变异，一旦变异方向不对，致病性、杀伤力都会大幅度减弱。当然了，这只是理论推测，具体还得靠实验验证。”

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补充的一句题外话。

可这句话，就是叶玄特意抛出去的饵。

只要敌特能看到这篇报道，心里必然会打鼓，手里存了十几年的东西，到底还管不管用？

会不会真的变异失效了？

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了下去，就会疯狂生长。

敌特就一定会忍不住去验证、去实验。

只要他们敢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秦淮茹丝毫没察觉异样，认认真真把这句话也记了下来，写完还笑着感叹：“今天这采访真是长见识了。这一期科普登出去，肯定受欢迎。既能让老百姓多懂点卫生知识，又能破除封建迷信，讲科学、讲实据，不比那些空泛的大道理强多了。”

“这是自然。”叶玄笑了笑，叮嘱道：“秦姐，稿子你先写好草稿，先别急着发排。我回头拿去跟卫生部的相关领导汇报一下，让专业的人审一审，确认内容没问题了，咱们再登报，稳妥点。”

“行，听你的。”秦淮茹半点没多想，爽快地应了下来，“我今晚就把初稿整理出来，你什么时候要都行。”

“辛苦你了。”叶玄站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出去一趟，有点事要办，晚上再回来。”

“这么晚了还出去？”

“最近事情总是有点多。”

“没事，你去吧。”秦淮茹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路上小心点，我在家把稿子整理好。”

“好的。”叶玄走到她身边，俯身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秦淮茹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起红晕，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又羞又笑：“干什么呢，老夫老妻了，好好的突然这样。”

两人结婚都快一年了，日子过得安稳又暖心，叶玄待她始终如一，这份细致和温存，总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没什么，就是觉得秦姐认真的样子好看。”叶玄笑了笑，语气轻松，“我走了，你也别熬太晚。”

说完便推门出去了。

秦淮茹坐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

市局。

办公楼里只剩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小会议室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罗勇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的敌特卷宗，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四个烟蒂。

田有德和曾广孝坐在一侧，两人接到通知就匆匆赶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

叶玄坐在对面，神色沉稳。

“叶医生，你有什么要紧事，把两位院长也请来了。”罗勇率先开口。

“是啊，我们俩接到消息就往这赶。到底怎么了？”田有德满脸焦急。

叶玄沉声道：“我大概想到了一个办法，能让敌特主动露出马脚。”

“哦？”罗勇眼睛瞬间亮了，激动道，“叶医生，你这脑子就是转得快！快说说，是什么办法？”

曾广孝却摆了摆手：“破案我们俩老头子可不在行，要是医疗方面能搭把手的，我们绝不含糊。”

“两位稍安勿躁，听我慢慢说。”叶玄语气平缓，“我先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出门之前，会不会反复确认门关没关、灯关没关、重要东西带没带？或者做重大报告、办要紧事的时候，会不会反复核对细节，哪怕已经确认过很多遍，还是要再看一眼才放心？”

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摸透他的意思，却还是纷纷点了头。

罗勇认真回答：“当然会。干我们这行的，每次出任务前，佩枪、证件、卷宗都得反复核对，容不得半分差池。越是重要的事，越要确认无误，免得一步错、步步错。”

“这其实是很普遍的心理。”田有德接过话，“人在面对重大事件时，会本能地通过反复确认来缓解焦虑、规避风险。就像我们做手术，哪怕做了几百台的熟手，术前也要反复核对病人信息、手术部位，这是职业本能，也是人的本能。”

他是资深西医，对心理学也有所了解。

曾广孝也附和：“没错，做学问、搞研究也是一样，重要的实验数据、论文结论，翻来覆去核对几十遍都是常事。”

说完三人又齐齐看向叶玄，眼里满是疑惑。

田有德忍不住问：“叶医生，你问这个，到底和抓敌特有什么关系？”

叶玄抬眼，一字一句道：“那各位觉得，如果敌特想在全国医学研讨会上动用生化武器，他们动手之前，会不会先检查一遍，确认手里的东西还能用？”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罗勇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陷入了沉思。

田有德和曾广孝也收敛了神色，低头细细琢磨。

过了好一会儿，罗勇才缓缓开口，语气凝重：“你说得对。换位思考，要是我策划这么大的行动，手里的东西又封存了十几年，我肯定也会提前试。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是这么大的计划、这么多年的布局，赌不起。”

“何止是会，是一定会。”田有德沉声道，“生化病原体不比别的东西，受温度、环境、时间影响太大了。存放了十几年，谁也不敢保证活性还剩多少、杀伤力有没有衰减。真要是到了研讨会当天才发现失效，他们全盘计划就全废了。换成是谁，都会提前验证。”

曾广孝也皱着眉点头：“可问题是，咱们怎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验、在哪验？总不能全城撒网吧？而且万一他们就是不验，孤注一掷直接动手呢？”

“这确实是问题。”叶玄语气平静，“所以我们不能等，要主动推他们一把，让他们不得不动。”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连忙追问：“怎么推？”

叶玄这才把新青年报社开设科学栏目的事和盘托出，从自己讲解的基础科普，再到最后故意埋下的“病原体长期存放易发生自然变异、杀伤力会大幅减弱”的暗示，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