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愣了一下。

她今下午和晚上脑子里装的全是直播的事,科学院那八个人的事她答应下来之后就没再多想。

左右不过是她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呗。

但柳枝阿妈显然把这事放在了心上,而且想得比她细得多。

唐禾认真的想了想。

能拿到科学院内部消息,还能被选进封闭实验区的,多半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异变值可是关乎生死的大事,能坐进那间监测室的,不是有身份的就是有资源的,或者两者都有。

她倒没打算讨好谁,但也不想得罪谁。

“早餐就油条、豆浆,加一点小泡菜好了。”她说。

油炸的香,豆浆营养丰富,小泡菜酸爽开胃…

柳枝阿妈点了点头,手里的木勺无意识地在大铁盆里搅了两圈,眉头还是没松开。

唐禾脑子里把刚才冲口而出的“油条豆浆泡菜”又过了一遍,忽然觉得不太对。

油条是油炸的,泡菜是生腌发酵的,这两样东西对于从来没吃过自然食物的肠胃来说,可能不是最好的开场白。

联邦人从小到大喝的是营养液,营养液进入消化道之后不需要任何磨合,肠胃菌群简单得像个无菌实验室。

突然塞进去一堆油炸面食和生腌菜,万一有人吃了闹肚子…

科学院那边倒不会怪罪什么,但那八个实验对象对自然食物的第一印象就算是砸了。

不行。

第一餐尤为重要。

这些人要在科学院封闭区里待上一段时间,每一顿都吃蓝星寄过去的东西,如果第一口就觉得不舒服,后面的每一餐都会带着疑虑和抗拒去面对,甚至可能影响监测数据的准确性。

倒不是说唐禾有多在乎他们的感受,但一路走到今天,她还是想让自然食物在联邦真正推广开来的。

所以她还是得让吃的人相信它,接受它。

“等等,”

唐禾抬眸,拽住柳枝阿妈的袖子:“油条先不要,泡菜也别带。第一顿换个思路。”

柳枝阿妈转过头来,认真地等她说。

唐禾在心里把适合做早餐的食物从头滤了一遍。

第一口必须是温和的,不油不腻不辛辣不刺激,不给肠胃增加负担。

但也要有味道,不能寡淡到让人觉得自然食物不过如此。

最好还能有点仪式感,让人坐下来吃这顿饭的时候,从视觉到味觉都觉得妥帖舒坦。

“小米粥,”唐禾先说了一样,“小火熬稠,熬出米油来。”

小米粥的那层米油是最好消化的东西,对肠胃没有负担。

而且小米粥本身就带一点天然的甜味,什么都不用加,原味就好吃。

柳枝阿妈点头,“这个好,春花坐月子这几天都没断过,顺道就做了。”

“然后再煮个鸡蛋,”唐禾继续说,

“鸡蛋是全营养食物,蛋白质好吸收。”

“豆浆还是可以上,黄豆提前泡一夜,磨细了过滤,煮的时候多煮一会儿,把豆腥味去掉,不放糖,原味就行。”

“主食就蒸米糕吧。”

柳枝阿妈点头,“这个我也会。”

唐禾说完这几样,想了片刻,又补了一样小菜:

“腌菜的话,不用泡菜。

泡菜是生腌的,发酵过程中乳酸菌太多,怕肠胃敏感的人不适应。

做腌黄瓜条吧,黄瓜切条,拿盐稍微腌半个时辰,出水之后把盐水挤掉,拌一点点糖和香油。

黄瓜本身性凉,但经过腌制之后凉性减弱,口感是脆的,味道是咸鲜的,开胃但不刺激,比泡菜温和。”

柳枝阿妈听到最后眼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

“好,我知道了。”

她在心里把唐禾说的这几样从头到尾排了一遍:小米粥、白水煮蛋、原味豆浆、蒸米糕、腌黄瓜条。

五样东西,有稀有干有咸有淡。

颜色也好看,黄澄澄的小米粥、乳白的豆浆、雪白的米糕、翠绿的黄瓜条,摆在一起清清爽爽的。

柳枝阿妈是个行动派,心里有了谱就闲不住。

她把做鱼丸的摊子留给石头和黄老头收拾,自己擦了把手就往小院厨房后头走。

厨房后门外靠着墙根的地方搁着一副石磨,是李斯上个月在杜壳的指导下做的。

李斯选了青石料子,一锤一凿地凿出了磨盘的纹路,磨心用的是硬木轴,推起来省力又不跑偏。

这副石磨自从做好之后还没正经用过,今天算是开了光。

柳枝阿妈把磨盘搬进厨房,拿了把软毛刷子沾着清水,从磨眼到磨沟仔仔细细地刷了三遍。

刷完了又把磨盘搬到通风处晾着,转身去储物间舀黄豆。

她舀了两大瓢,想着豆浆做完了还能点一锅豆腐出来。

豆腐这东西怎么做都好吃,有剩的还能做点霉豆腐,总归不会浪费。

黄豆倒进大陶盆里,接了清水没过豆面两指深,又撒了一小撮盐进去搅了搅——

盐水泡豆能去豆腥味,这是她跟她阿妈学的。

泡好了豆子,她把陶盆端到厨房角落里搁着,拿块干净纱布盖好,又去看了看米缸里的大米。

做米糕的大米也得泡。

不过不用泡太久,两个小时就够了,泡到米粒能用指甲掐断的程度,捞出来沥干水,放到石磨上加水磨成米浆。

米浆磨好了要加一点老面发酵,发酵的火候是关键,发不够蒸出来的米糕不蓬松,发过了带酸味。

柳枝阿妈把老面从面缸里挖出来一小块,放在温水里化开,等明天米浆磨好了就加进去。

把这些都安排妥当了,她才关了厨房的灯,回屋歇下。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厨房的烟囱已经在往外冒炊烟了。

细白的炊烟在清晨的山风里歪歪斜斜地往上飘,和山腰上的晨雾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唐禾早早的就醒了,她穿好衣服洗了把脸,从房间里出来就往厨房走。

厨房里的动静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她探头一看,里头热闹得很。

黄老头蹲在灶膛口,手里握着根烧火棍,正往灶里添柴火,脸颊被火光烤得红彤彤的。

柳枝阿爸坐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膝盖上搁着个竹箕,竹箕里是刚从杂物间拿出来的新鲜鸡蛋,蛋壳上还带着几根细碎的稻草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