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看了看窗外那艘银灰色的小型民用星舰,又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慌慌张张跟周春霞解释“我真的只是叫了个车”的银旺,心里把可能的情况快速过了一遍。
民用星舰不敢在荒星上无故逗留,驾驶员怕异兽,也怕遇到不守规矩的流放者。
敢停下来不走的,要么是星舰坏了,要么是被人授意停下来的。
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需要去弄清楚。
她也站了起来,语气平静地说了句:
“我也去看看,许竞,你守着家里。”
许竞电子眼闪了闪,没说话也没动。
三人一道走出了小院,穿过空地,在距离星舰三米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星舰没有开照明,舱体表面的银灰色涂装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调的暗光。
引擎熄火之后,周围安静得不正常,连草丛里的虫子都噤了声。
林浩清了清嗓子,扬声朝星舰那头喊了一句:
“星舰坏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语调是客气的,用词是热心的,但任谁都听得出来话里真正的意思——
这里是私人领地,没事就赶紧走!
话说出去了整整三分钟,星舰里没有任何反应。
舱门纹丝不动,舷窗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任何人影,也听不到任何机械故障该有的警报声或维修工具碰撞声。
唐爸偏头看了唐禾一眼,唐禾没什么表情,三个人便都没有再往前走。
林浩皱起眉,手从空间里摸出了银月弯刀,声音比刚才沉了,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说话!不说话我们要扔炸弹了!”
这话一出,星舰里头终于有了动静。
嗡嗡地响起了些嘈杂的说话声,像是一群人压低了声音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声音太杂乱,隔着舱壁传出来被闷成了一锅粥,偶尔能听到几个拔高的字眼,但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听得出来,里头的人不少,而且情绪挺激动。
唐爸前踏一步,半个身子挡在唐禾前面,左手已经握住了三叉戟。
林浩冷了脸,银月弯刀的刀刃在暮色里泛着一层冷白的寒光。
唐禾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锁定在星舰舱门的液压合页上——
如果那道门以任何非正常的速度弹开,她会第一时间把唐爸和林浩拽回安全距离。
不知过了多久,舱门终于动了。
液压杆缓缓推开,舱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双军靴。
厚底、高帮、系带绑得整整齐齐,靴筒上方是一截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腿。
然后军靴的主人从舱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个女人。
一个身形高大得几乎和舱门等高,肩膀宽阔,手臂上的肌肉都快从袖子里鼓出来的女人。
她站在星舰舷梯上往下看,整个人像是从旧时代征兵海报里走出来的女武神。
她身后还跟着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
有穿联邦标准制服的,有穿便装的,有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也有染了一头亮蓝色短发、耳朵上挂了一排耳钉的年轻人,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什么风格的都有。
他们在舷梯上站了整整一排,粗略扫过去不下三十个人。
唐禾和唐爸林浩三人迅速交流了个眼神,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了些。
只因这群人,看起来是临时聚集,不像是早有预谋。
三人都没开口,目光齐齐盯着那个一头金发五官明艳的女人。
女人往前走了两步,直直地看着唐禾,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扬声喊了一句话:
“唐禾!我们都是你的粉丝!”
一句话把唐爸林浩唐禾三人砸懵了。
空地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唐禾看着那群站在舷梯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看的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武罗从星舰舷梯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两声扎实的闷响。
她的目光穿过暮色,直直地落在唐禾身上。
她终于!
站在了这个人面前!
她终于!!
见到了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女人!!
说起来,武罗的确是唐禾的粉丝。
但她的粉籍跟直播间上亿观众不太一样。
她是唐禾最早的那一批关注者,也是最初给唐禾打赏过的四个人之一。
那时候唐禾的直播间还没几个人看。
给过她打赏的,总共就四个名字,其中一个叫“对a平天下”的就是她。
打赏后两人加了好友,除了最开始,平时也不怎么聊天。
武罗每天忙着练拳、看书、备考荒星管理员,忙完了就刷一刷唐禾的直播回放,日子过得飞快。
而唐禾则是从淅河村一路杀出来,找新据点、跑原始村、收特产、卖货、救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就像两条各自奔流的河,短暂地交汇过一次之后又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武罗往前迈了几步,目光灼热地盯着唐禾:
“唐禾!我来荒星了!”
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考上了!我现在是岛村的负责人了!”
考上了这件事,不管放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等一的大喜事,唐禾木木地“哦”了一声:
“恭喜啊。”
武罗愣了下,总算看出了唐禾脸上的那一丝呆滞。
她收回迈出去的那条长腿,站在原地,挺直了腰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超大声道:
“我是武罗啊!我的网名叫‘对a平天下’,你还记得不?”
这句话终于让唐禾有了点反应。
她的视线从武罗的金发马尾移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移到她比自己高出将近一个头的身高,再重新回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对a平天下她记得。
那个在她直播间还只有小猫三两只的时候,打赏过她,异变值快超标的小姑娘。
“对a平天下?”
唐禾确认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置信。
“对!是我!”
武罗应得干脆利落,金发马尾在暮色里晃了一下,满脸笑意。
唐禾嘴角抽了抽。
她怎么都没办法把想象中孤独无助关在监狱等着流放的19岁小姑娘和眼前说话大声笑容爽利牛高马大浑身腱子肉的女壮士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