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的星舰到达薄荷沟的时候,已经10点了。
星舰降落,舱门一开,薄荷沟那股特有的清冽香气就灌了进来。
漫山遍野的野薄荷在初夏的阳光里疯长,叶片挤挤挨挨地铺满了整面缓坡,风一吹,绿浪翻涌,空气里到处都是那股沁凉的薄荷味儿。
阿雅听到动静正踮着脚往舱门方向张望,看到唐禾的一瞬间,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压不住的笑。
站在她身后的三个姑娘,一个比一个激动。
阿雅走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松了一口气似地点了点头:
“这么久不见,瞧着你倒是胖了。”
唐禾脚步一顿,笑道:
“是么?兴许是这段时间吃的太好了。”
末世来的她,自然不会追求什么以瘦为美,胖点挺好,胖点抗揍。
唐禾看了看阿雅,比上次见时也胖了些,肩膀也挺直了,眼神也清亮了,身上穿着的防护服上零星有点薄荷汁,鞋面上全是枯草和泥土。
整个人晒得黑亮黑亮的,精气神比在黑岩部落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另外三个姑娘也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唐老板”“唐禾姐”,有那开朗些的,还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说那里的薄荷又密又肥,另一个拉着唐禾的袖子说,她认识了鱼腥草,那味儿可香了,就剩一个最腼腆的,站在外圈抿着嘴笑,脸上挂着两个不太明显的酒窝。
唐禾看她们能说能笑的,面上虽然不显,心情却是大好。
这些受尽苦难的姑娘,可算是走了出来,有了人气儿。
她抬手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说:
“给你们带了东西。”
说着她回身从星舰里拎出几个保温餐盒。
不用她招呼,姑娘们自觉的一人拿了一个,拿到手就把盖子一掀——
豆腐脑的热气和红油辣椒的焦香立刻冲进了薄荷味的空气里。
“好香啊!”阿雅咽了咽口水。
嫩滑的豆腐脑在保温盒里颤颤巍巍地晃着,浇了红亮的辣椒油,撒了炸得金黄的酥黄豆,还拌了切的细细的酸豆角。
阿雅几个人端着碗蹲在星舰舷梯下头,一口豆腐脑一口脆黄豆,吃得眼珠子都快掉进碗里了。
就连那个最腼腆的姑娘嘴里也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个好好吃”,然后就被辣椒油呛得直咳嗽又忍不住往嘴里塞第二勺。
唐禾笑看她们吃,目光扫过保温盒,还剩2碗。
她面前四个人。
她记得阿雅她们一共六个人。
她看了看薄荷沟尽头那个被树枝掩盖的山洞,以为另外两个在那边忙活,便没有问。
等几个人把豆腐脑吃得干干净净,唐禾收了碗,跟着她们往山谷沟山洞方向走。
山洞洞口挂着粗布帘子,里头搭了两顶帐篷,地面扫得干干净净,几块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灶台上搁着一口小铁锅,角落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摞晒干的薄荷叶,整个山洞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混着草木灰的气息。
唐禾站在洞口扫了一圈,心疼几个傻姑娘在这种环境下待了那么久,直接说道:
“收拾收拾,带你们回基地了。”
阿雅正弯腰叠着晾晒好的毯子,闻言直起身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山洞外面那片铺天盖地的薄荷飘了过去。
漫山遍野的绿,从谷底一直铺到半山腰,这些还能摘很久,摘了全是钱,她舍不得。
唐禾看出来了,往她肩上拍了一下:
“带了机器人过来,薄荷照旧摘,一点不耽误,基地后山那边也有块背阴地,我们再种一批,明年规模也不会少。”
说完唐禾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
“回去有你忙的,海带丝得抓紧做,春花生了孩子也需要照顾,基地里的菜一天一个样,摘都摘不过来。”
阿雅听完,把那点不舍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一伙人开始动手收拾。
几个姑娘动作利索,拆帐篷的拆帐篷,卷铺盖的卷铺盖,分拣薄荷叶的分拣薄荷叶,东西一样一样往星舰上搬。
唐禾带的那五台机器人在许竞的指挥下开始采摘薄荷。
收拾了差不多一半,阿雅把手里的铺盖卷搁在星舰货舱边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去喊阿妞她们。”
说着转身往山洞最里面那顶帐篷走去。
那顶帐篷帘子低垂,一直都没动静。
唐禾没什么反应,站在货舱清点她们搬上来的薄荷。
然后耳朵边忽然飘进来一声压抑的呻吟声。
唐禾一怔,侧头看向山洞方向。
紧接着是阿雅焦急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忍忍痛,马上回去了,回去再养。”
另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接上,沙哑虚弱,带着哭腔:
“阿雅姐,我不是不想忍……我是觉得我的腿越来越疼了……”
唐禾皱眉抬脚走了过去,还没等唐禾走近,又一个声音附和着响起:
“我也是……腰这里,躺了两天了,越来越难受,我不敢跟你说……”
这话出来唐禾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口。
她掀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并排铺着的两张毯子上躺着的两个人。
一个侧着身子蜷着,手搭在小腿上,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嘴唇干得起皮。
另一个仰面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缓慢地起伏,脸色比旁边的更差,眼窝凹陷下去,呼吸又浅又急。
阿雅蹲在两人中间,眼眶红红的,抬头看向唐禾。
唐禾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在毯子边上蹲下来,伸手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侧躺姑娘的小腿。
手指刚触上去,姑娘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绷紧,阿雅在旁边跟着抖了一下。
唐禾没松手,异能无声地探了进去。
骨骼有裂痕,周围的组织液渗出,皮肉肿胀的发亮。
她没说什么,转头又给另一个姑娘看了看。
这个更严重了。
内脏有轻微位移,这种伤表面看着没什么,但每一口呼吸都在摩擦受损的组织,十分痛苦。
“怎么弄的?”
阿雅说:“跌的,那前头有个山坡,阿妞她们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