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层上嵌着两个巨大的隆起物，形状像两块半埋在泥里的巨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藻和水苔，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和纹理。

许竞把手臂变成光刃，轻轻刮掉其中一块表面的绿藻，底下露出了灰白色的硬质外壳，表面有细腻的同心圆纹路。

另一个隆起物也被他清理了一小片，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纹路，边缘微微张开一道缝隙，缝隙里隐约能看到软体的边缘微微蠕动，但开合的频率极慢，慢到不仔细盯着根本看不出来它在动。

“没有睡着。”许竞的声音从水下传回来，“它们在呼吸，只是呼吸频率极慢，每隔一段时间才张一次壳。”

唐禾看着腕表屏幕上的画面，心里有了数。

这东西大概率是变异巨蚌。

淡水蚌本来就是底栖滤食性生物，变异之后体型放大了几十倍也是正常的。

画面中变异巨蚌两扇壳厚得像防爆门，嵌在淤泥里一动不动，想必就靠过滤水里的浮游生物和有机碎屑活着。

记忆中的淡水蚌性格极其温顺，从来不主动攻击，唯一的防御手段就是把壳闭紧。

而这变异后的巨蚌显然也很是好惹，许竞都在它们头上爬了，也不见它们有一丝一毫的攻击意图。

能威胁到她的生物不少，但巨蚌绝不在此列。

这东西就是顶级i蚌，只要不去撬它的壳，它能在淤泥里趴一个世纪不出门。

“巨蚌，滤食性，不会主动攻击，可以绕过。”唐禾和许竞说，“去看东南角那两个。”

水底的许竞调转方向，沿着水底藕藤的脉络往东南角潜去。

没游多远，水质开始变浑，能见度从之前的十几米骤降到三米以内，水草比刚才密集了不止一倍，细长的草叶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把水底变成了一座迷宫。

许竞避开几丛缠在一起的水草，在一片开阔些的水域停下，镜头对准前方。

弹幕的流速瞬间慢了下来。

画面里，一只体型巨大的变异鱼正在水草丛中缓慢地游动。

它鱼身呈纺锤形，鳞片暗青色，背鳍带刺，尾鳍宽大，目测体长超过两米，游姿却不像正常猎食者那样凌厉迅猛，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迟滞感，像是在贴着水底的轨道滑行。

在它后面十几米处，另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变异鱼也在以同样的方式移动。

两条鱼的游动路径高度重叠，方向一致，速度一致，连尾鳍摆动的幅度都像是被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它们就这样一圈一圈的，在一个固定的圈道上绕圈。

唐禾盯着那两条鱼的游动轨迹看了片刻，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巡游型变异生物通常有自己的巡逻范围，但范围和轨道是两回事，野生动物的移动路径多少会有随机偏移，而这两条鱼的轨迹太过规整。

她放大画面，又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发现两条鱼的巡游范围恰好被一片异常茂盛的水草围成了一个闭环。

那些水草并不是零散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过于均匀的环状结构，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修剪过，或者更准确地说，像被什么东西刻意种植过。

唐禾沉声道：

“许竞，用探照灯照一下那两条鱼周围的区域，范围拉大一点。”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去，照亮了那片环状水草带的细节。

水草底部密密麻麻的藤蔓并非漂浮不定，而是呈现出有规律的分叉结构，越靠近环状区域的边缘，藤蔓越粗壮，颜色也从浅绿过渡到深褐色，粗壮的主藤甚至比唐禾的手腕还要粗上两圈，深深地扎入淤泥之中，表面布满了倒刺状的细密须根。

而在那两条变异鱼巡游的范围之内，水质明显比外面浑浊，悬浮着大量细小的有机碎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过，还没有完全逸散出去。

那些碎屑每飘到环状水草带边缘就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来，在圈内反复循环，始终无法离开那个闭环。

许竞把探照灯往下移，照到了水底。

淤泥层上散落着几根细小的鱼骨，还有半只尚未完全消化的虾壳。

鱼骨的排列杂乱无章，但虾壳的螯钳还完整，螯尖朝上，显然是新近被丢弃的。

他继续往深里照，在一条粗壮的主藤根部看到了一只被藤蔓缠绕住的变异鱼。

那鱼和巡游的那两条是同一个品种，但体型更小，已经只剩骨架，鳞片零散地落在周围，藤蔓的倒刺深深扎进骨架缝隙里，正缓慢地蠕动着，像是在从骨缝中汲取最后一点养分。

这下不止是唐禾看懂了，就连看直播的观众也看明白了。

【我靠！！！！那个藤蔓在动！！活的！！它在吃鱼！！！】

【所以那两条鱼不是巡逻？？是被困在里面了？？】

【圈养的……这水草在圈养它们！！圈养了再慢慢吃掉！！】

【我头皮发麻了家人们，植物圈养动物，这是什么恐怖片剧情？！】

【刚才我还觉得水底那片光柱好浪漫，现在我只觉得那片水草好阴间】

【所以这个闭环不是鱼自己绕的，是水草逼它们只能在这个范围内游？等它们饿了就把鱼吃掉？】

【为什么不跑呢？鱼不是应该能冲出去的吗？】

【你看那些倒刺，密密麻麻的，鱼要是想冲出去不得被刮掉一层鳞？】

唐禾也在看那些倒刺。

其实不仅仅是只有倒刺。

还有主藤表面的细密须根在水里缓慢地飘动着，每一根都带着微弱的反光，那些反光不是粘液，而是极细极锋利的硅质毛刺，鱼一旦碰上去就会被划出细小的伤口。

伤口泡在水里，发炎感染只是时间问题。

这两条鱼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它们已经有了思想，所以在每次尝试冲撞都会被刮伤，久而久之便不再尝试了。

这片水草圈着它们，让它们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游动、消耗体力、积累伤口，等它们虚弱到无法维持游动时，藤蔓便从底下卷上来，将它们拖入淤泥慢慢消化。

唐禾低头看了一眼异变生物检测仪上的点点。

奇怪。

这么聪明的水草群，居然不是红点生物，它甚至连黄点都算不上，而是被她打上危险性不高的绿点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