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美丽而诡谲(1 / 1)

两人沿着藕塘边缘走,路过昨晚狼群进食的地方。

碎石间只剩下一大片暗褐色的血渍和几撮被撕扯下来的灰底黑斑皮毛,在晨光里静静地昭示着昨晚那场厮杀的真实性。

唐禾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寻找胡蜂老巢的第一步是定位。

远离星舰后,唐禾放出被关在采集箱里一宿的胡蜂,然后从空间里掏出雪雀,让雪雀跟踪胡峰。

那只胡蜂在箱子里闷了一宿,盖子一开就猛地振翅冲了出来,在唐禾头顶绕了两圈,像是在记住这个囚禁它的仇人的气味,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藕塘西北方向飞去。

唐禾点开腕表,追踪界面上拉出一条清晰的移动轨迹,一人一机跟着雪雀标记的路线快速移动。

一人一机小跑着穿过芦苇荡,拨开越来越密的灌木丛,信号在一片老柳树林里停住了。

唐禾拨开最后一丛挡路的菖蒲,抬头看向那几棵歪脖子老柳树。

这些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两个成年人合抱都围不住,树冠遮天蔽日,而在最高最粗的那棵柳树的顶端,就挂着一个巨大的灰白色球状蜂巢,形状像一颗倒悬的巨型水滴,表面层层叠叠地覆着纸浆状的巢壁。

巢体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酸腐气息,十几只和昨晚那只一模一样的变异胡蜂正绕着蜂巢缓缓巡逻,飞行轨迹规律而沉默。

“找到了。”唐禾压低声音,拉着许竞退回到灌木丛后面。

许竞吃过这东西的亏,倒是不莽了,用眼神询问她‘现在怎么办?’。

唐禾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个简图,蜂巢在老柳树顶端,周围巡逻蜂约十几只,巢内估计还有蜂后和更多的工蜂。

她的目标是收服整个蜂群,不是摧毁蜂巢,所以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变异胡蜂的弱点是头壳上的裂缝,这点是昨晚把许竞撞凹,同时自己也被撞凹脑壳的胡峰暴露的。

它们头壳坚硬但并非无懈可击,尤其是头壳和胸腹连接的关节处,有一道极细的缝隙,那是它们全身唯一能被能量弹击穿的部位。

但一只一只地打不现实,她要的是让整个蜂群主动放弃攻击。

她从空间里翻出昨晚用过的声波发生器,又翻出驱兽粉,把驱兽粉倒进声波发生器旁边的一个小容器里,加了点水调成糊状。

声波能暂时瘫痪胡蜂的飞行能力,驱兽粉能扰乱它们的信息素追踪,两样东西配合使用,能在不杀伤蜂群的前提下制造足够的混乱。

接着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了几把干薄荷叶——

变异胡蜂的嗅觉极其灵敏,对刺激性气味有强烈的回避反应。

她打算点燃干薄荷把蜂巢周围熏上一层薄烟,把巡逻蜂逼离巢穴,然后用异能感知蜂后,直接跟蜂后建立联系。

许竞则负责外围,一旦巡逻蜂被声波打落,立刻用网兜扣住转移到采集箱里,尽量减少工蜂的伤亡。

计划定好,两人分头行动。

唐禾绕到老柳树的上风处,点燃干薄荷叶,为了避免薄荷叶烧的太快,还不忘在上头盖上新鲜草叶,如此这般操作一番,浓白的烟雾很快就从树根处缓缓升起,带着一股冲鼻的清凉气息,沿着树干往上攀爬。

巡逻蜂们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围着蜂巢的飞行轨迹变得紊乱起来,有几只已经开始往烟雾外围撤退。

唐禾趁乱打开声波发生器,高频嗡鸣在空气中炸开,两只离声源最近的胡蜂翅膀一僵便翻滚着从半空中栽下去,许竞在树下稳稳地用网兜接住,动作比昨天熟练了不是一星半点。

胡蜂被声波和烟雾双重夹击,从蜂巢里涌出来的越来越多,在半空中乱成一团。

唐禾趁机靠近老柳树根部,把手掌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异能顺着树干的脉络往上攀升,穿过木质部,穿过蜂巢外壳,探入巢内。

异能变成了她的另一双眼睛,她很快就看到了一只体型比工蜂大三倍以上、通体灰白色的巨大蜂王。

它正伏在巢脾深处,触角微微颤动,正在接收工蜂们传来的混乱信息。

唐禾没有攻击,只是操控着异能传递出一个极简单的信息:温暖,安全,食物。

这是她驯服变异植物时最常用的手段。

蜂后的触角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这股陌生的能量,然后缓缓转过头,用复眼对着唐禾所在的方向。

唐禾继续输送异能,在蜂后的感知里出现了一片野花盛开,水源充足,不受风雨侵扰,没有天敌的地方。

蜂后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触须欢快地摆着,整个蜂巢的震动频率慢了下来。

见状唐禾撤回手,退后几步。

让蜂放松的气息陡然消失,蜂后焦躁起来,下意识地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追了出去。

片刻后,蜂后从巢脾深处缓缓爬了出来。

它拖着巨大的腹部,步履沉重却平稳,一直爬到蜂巢入口处。

许竞在树下握紧了网兜,电子眼紧紧锁定那个灰白色的巨大身影。

唐禾抬起手,示意他别动,然后抬头看着蜂后,用异能一点一点的引诱着蜂后主动向她靠近。

一人一蜂的距离越来越近,蜂后触须摆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然后它展开翅膀,悬停在唐禾面前的半空中。

它身后的工蜂群先是骚动了一瞬,随着蜂后的撤退信息素弥漫开来,整群胡蜂便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在蜂后身后排成了松散的队形,跟着它一起降落在唐禾周围。

唐禾轻轻呼出一口气,让许竞把采集箱全部打开。

工蜂们在蜂后的带领下鱼贯而入,安静得像是搬家一样理所当然。

就在这看似圆满的瞬间,唐禾后颈汗毛忽然根根竖起。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道理。

她确定她没有听到什么不对劲的声音,也没有闻到什么不对劲的气味,但就是有一种原始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一般扫向藕塘水面。

几乎在她转身的同一刹那,一条粉色的扇形触角无声无息地缩进了水底。

即便是一晃而过,但唐禾还是看到了。

那触角的边缘呈半透明的花瓣状褶皱,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像是某种深海生物,美丽而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