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快点,辐射结晶别贪多。”
她朝身后比了个手势,几个队员立刻散开,分工明确,有人警戒,有人取样,有人操作无人机扫描附近的生命信号。
这套流程他们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物资回收嘛,说得好听叫回收,说得难听就是从废墟和异兽嘴里刨食。
废墟里有联邦撤离时来不及带走的尖端设备、机密档案、军用武器,甚至整箱整箱的医疗器械。
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值钱的硬通货,转手就能卖出高价,甚至是异兽血液、毛发、骨头他们都有专门的对接渠道回收。
这一行很赚,但风险也极高。
无处不在的光辐射让他们只能穿着专门订做的防护装备活动,这些装备笨重又繁琐,还影响肢体灵活性。
但奥野星的危险不只是光辐射。
崔八顺抬头看了一眼覆盖整颗星球的巨型章鱼。
那东西的主躯体盘踞在星球赤道上空,八条腕足垂下来,其中三条穿过大气层,压在北半球的几片大陆架上,缓慢地蠕动着,每隔四十个小时完成一次周期性的收缩与舒张。
收缩的时候,腕足覆盖的地表会短暂暴露出来,那是他们进入废墟执行回收任务的机会。
时间很短,他们必须在下次收缩前撤出,否则就和废墟一起被压进地底。
触手上的吸盘每个都有小型城市那么大,边缘布满锯齿状的角质齿,每一次收缩都会在地表犁出深达百米的沟壑。
有些沟壑里还残留着触手分泌的消化液,那种暗绿色的粘稠液体能把所有东西腐蚀得坑坑洼洼。
除了章鱼本体,星球上还遍布着它脱落的寄生体。
例如拳头大小的暗色肉瘤。
这种暗色肉瘤表面覆着粘液,会主动弹射到移动目标上,一旦附着便迅速扎根,在几分钟内把宿主的血肉转化成新的肉瘤。
崔八顺亲眼见过一只变异飞象被寄生体附上,不到三分钟的功夫,大象整具躯体就变成了一堆还在蠕动的暗色瘤块。
在奥野星上,一点微不足道的疏忽都会要了自己的命。
除了光辐射和变异兽以及章鱼和寄生体,在这颗被放弃的星球上做物资回收的远不止崔八顺一队人。
同行之间为了争夺有价值的东西,背后捅刀子是常有的事。
有些人专门蹲守在别人的撤退路线上,等你精疲力竭地从废墟里爬出来再坐收渔利。
崔八顺上次就碰到一队,领头的外号“鬣狗”,专干截胡的勾当。
那次她带着队员刚从一处军械库废墟里背出几箱未开封的军用能量卡,鬣狗的人马就从废墟两侧包抄上来,一声不吭地开了火。
那场遭遇战打掉了她两名队员的半条命,鬣狗那边折了五个人,最后还是崔八顺捏着一颗辐射晶威胁要同归于尽,对方才退了。
护目镜上弹出一条生命信号警报拉回了崔八顺的思绪。
她低头扫了一眼,三十米外,一只变异沙蝎正从沙层下悄无声息地接近最外围的队员。
这沙蝎的体型有成年犀牛那么大,蝎尾上的毒针能一针扎穿护甲,最致命的是它在沙下移动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崔八顺朝警戒位的队员打了个手势,那人头也没回,反手便是一枪,能量弹精准地灌进沙层下方,一声闷响过后,沙蝎的残肢混着绿色的体液从沙子里炸了出来。
“撤。”崔八顺站起来,把最后一批辐射晶封进防辐射箱,扛在肩上。
身后,巨型章鱼的触手正缓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投下的阴影一点点吞没废墟。
队员们鱼贯跟上,动作熟练得像是受过专门的训练一样。
崔八顺走在队伍最后面,锐利的目光扫过所有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带。
——
在崔八顺危机四伏的衬托下,唐禾这边简直就是小打小闹。
所以,小打小闹又来了。
这事要从唐禾刚给崔八顺转完账,正打算去找唐爸和唐林说起。
这人还没找到,腕表就震了一下,她接起通讯,陆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比平时严肃了几分:
“护卫队那边有情况,你过来一趟。”
护卫队接手基地的巡逻和清除周边变异兽的活之后,昨天到今早都干的挺利索。
基地人口越来越多,科学院八人的身份又不一般,护卫队长老钱便主动把巡逻线和清理线往外扩了扩,想着在更大的范围内建立起安全缓冲区。
这一扩,护卫队就遇到了鬼。
唐禾眨了眨眼,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鬼?”
护卫队长老钱严肃点头。
唐禾:……不是,这不是科技频道吗?什么时候转的灵异频道,作者你怎么不说一声,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啊!
唐禾:“……你继续。”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负责西北方向巡逻的小队。
昨天晚上轮到他们值夜班,四个人沿着新划定的巡逻线走到一片老林子边上时,周围的虫鸣突然消失了。
像被人一刀切断了似的,整个林子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领头的队员下意识放慢了步子,还没来得及提醒后面的人注意警戒,一股浓雾便从林子深处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雾来得毫无征兆,不到片刻功夫就把四个人的头灯照成了四盏糊成一团的黄晕,能见度骤然降到不足两米。
“靠紧,别走散。”
领头的队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伸手去抓旁边队友的胳膊,手指却只捞到一团湿漉漉的雾气。
他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身后原本跟着的三个队友全不见了。
他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能听到靴子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但无论怎么喊,声音都像被雾气吞掉了一样传不出去。
他打开腕表想联系基地,信号已经断了。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他重新看清周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棵老树下面,三个队友并排躺在树根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赶紧把人挨个摇醒,问他们怎么躺在这里,三个人都是一脸茫然,最后一个醒的队员揉着眼睛说自己刚才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在雾里走来走去,想追上去看看,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