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去套话
贺敏回来的时候，周正正蹲在指挥部板房门口吃泡面。
「怎么样？」
「一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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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敏把自行车支好，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水泥墩上。
「一平，不是一亩。」
周正筷子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一平？」
「对，平。」
贺敏比划了一下，气鼓鼓的。
「他们也太贪心了，老城区那边才多少，这帮人张嘴就是一千三，你听听这合理吗？
」
周正喝了口汤，从兜里摸出烟。
「那消息就不是从咱们这边泄露出去的。」
「不是咱们？那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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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
贺敏愣了一下，眼睛忽然瞪大：「你怀疑是政府？」
周正点了点头。
「可这也太荒唐了吧！政府那边把消息漏出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地价高了，他们还得自个儿多掏钱赔。」
「也许不是故意的。」他把菸灰弹在泡面桶里，「可能是谁喝酒说漏嘴了，也可能是哪个办事员跟亲戚提了一嘴，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砖厂那边就成了价码。」
贺敏皱眉：「那你这不等于白忙活了？咱这边没内鬼，政府那边你总不能挨个审吧？
」
这个状况让周正直接嘬起了牙花子。
贺敏看他那副样子，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问了，他们这个价格是从————好像叫什么长宏砖厂？反正那人说，砖厂老板跟征地的人喝过酒，亲耳听到的。」
「行，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贺敏也站起来，「你不去查查那砖厂？」
「查是要查。」周正转身往板房里走，「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周正没回头，只丢下一句：「等他们先把房盖完。」
贺敏愣了一下：「盖完？盖完了你不更得多赔？」
「谁说要赔了？」
贺敏：「啊？」
门帘落下，只剩一句飘出来：「等他们盖完，就该他们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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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东西，又憋什么坏呢————」
她嘀咕了一句，跟着进去了。
板房里暖气充足，周正已经坐到桌前，摊开一张北郊的规划图，手里转着铅笔。
贺敏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真不打算跟上面说一声？赵局那边至少得知道吧。」
「要，但不是现在。」
「为啥？」
周正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往椅背上一靠。
「你想啊，我刚发现抢建，屁颠屁颠跑去找赵睿，说「赵局有人抢建」，他派俩人过来一看，几个破棚子丶几座假坟，罚几千块拆了拉倒。村民换个地方继续盖，我下个月还得来一遍。你折腾我，我折腾他，最后谁最累？我。」
「可是」
「可是什么，我的姐，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周正叹了口气。
「你想想，我的第一反应是不是消息是从咱们内部泄露的。」
「是。」
「我连自己人都信不过，跑去找政府哭？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得犯嘀咕：你周正连手下都管不住，还想搞八百亩？」
贺敏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把证据摆到台面上，让他们去收拾烂摊子。」
贺敏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脸当场就绿了。
「谁啊？」
「我妈。」
周正嘴角一翘。
贺敏接起来，那头就炸了。
「贺敏！正正说的事是不是真的！」
声音大得周正隔着一米都听见了。
贺敏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一口气：「妈，你听我说」
「我不听！我跟你爸坚决不同意！你赶紧给我回来！」
贺敏攥着手机，脸涨得通红，瞪了周正一眼。
周正幸灾乐祸地冲她摆手。
「不回！我还有工作呢！」
「什么工作不工作的！你弟都跟我说了！你找的那个对象「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哪样？人家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脑子进水了！」
周正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脸看戏的表情。
「行，我知道了，晚上回去说。」
贺敏挂了电话，扭头瞪着周正。
「你干的好事！」
「我怎么了我？」周正两手一摊，「我就实话实说而已。」
「你「行了行了，」周正站起来，拍拍她肩膀，「回去好好说，别跟二姑吵。」
贺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抓起桌上的包，气冲冲往外走。
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瞪周正。
「砖厂的事你抓紧，还有」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别等人家任谦把图画好了，你这边还没收拾完！
门帘被掀开又落下，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哗啦响。
周正坐回去，嘴里嘟囔了一句：「都到这儿了，还想着人家，啧啧啧。」
他掏出手机，拨了孙青阳的号。
「周总？」
「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儿。」
「行。」
没几分钟，孙青阳推门进来。
「啥事儿？」
「去财务那儿支两万块钱，再找咱们一个工程队，去市里找个叫长宏砖厂的。」
「砖厂？咱不是有固定供应商吗？」
「不是买砖。」周正把抢建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先别急，听我说完。」
孙青阳眉头拧成疙瘩：「那帮孙子也太他妈的黑了吧？」
「所以你去，就说咱们老城区改造需要大批砖，来考察一下供应商。」
孙青阳眨巴眨巴眼：「然后呢？」
「那老板为了揽住老城区的大单，肯定拼命证明自己有门路丶消息灵通。」
「酒过三巡，以你的实力，他到时候甚至会主动跟你说北郊征地的事情。」
孙青阳琢磨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
「你是想套他的话，把泄密的事掏出来？」
「对。」周正给他递了根烟，「让他自己说，是谁放出来的消息。」
「行，我这就去。」
「别穿这身。」
周正上下打量他一眼。
「换件像样的衣服，像个正经谈生意的。两万块钱带上，该吃吃该喝喝，让他觉得你是真有大单，不够的话，你先垫上，回头给你报销。」
「不用，我干了半辈子工程，酒桌上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两万不够，我自个儿再垫一万，不把那砖厂老板灌成孙子，我孙字倒着写！」
孙青阳转身就要走，又被周正叫住。
「等等。」
「嗯？」
「一定要套出话，是谁放出来北郊要征地的消息，这样我才能让上边帮咱们收拾烂摊子。」
孙青阳咧嘴一笑。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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