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女修入水的动作极轻，轻到海面上只泛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青色长袍在水下散开，袍角绣着的暗纹在幽暗海沟的微光中闪了一下——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鹤，鹤羽用的是极细的银线，在水下泛着极淡的冷白色荧光。王铮认出那种绣纹的针法，是南泷大陆洛城一带老绣娘才会用的“飞鹤针”，每一片鹤羽都要叠三层丝线，绣一只鹤要花小半年工夫。这女修不是玄诡大陆本地人，她来自南泷大陆，而且出身不低——普通散修穿不起这种手工的袍子。

铁柔也看见了那只鹤。她把熔金从船舷上拎起来扛在肩上，说那件袍子的料子是南泷商盟特供的深海蚕丝，水火不侵，渡劫期法修全力一击打上去都留不下痕迹。能穿这种袍子的人，要么是南泷商盟的核心人物，要么是某个在南泷大陆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嫡传弟子。不管是哪种，她都比王铮早出发一天到达幽暗海沟，这一天时间足够她把海沟里的地形和虫族分布摸得七七八八。

“先下去再说。”王铮把幻光阴蚎召到船头，让它把水压屏障从船底扩展到整艘渔船外围，形成一个直径约两丈的球形屏障。海祸水虫从渔船龙骨上脱落，重新吸附在屏障内侧，半球甲壳开始有规律地膨胀收缩，喷口持续喷出纯净水属法则波动，把屏障内部的海水过滤得清澈透亮。铁柔把两把重剑交叉绑在背后，深吸一口气跳进屏障。王铮紧随其后，两个人沿着幽暗海沟的西侧崖壁往下潜。

海沟入口处的深度大约五百丈，水压已经把普通合体期修士的护体灵光压得嘎吱作响，但在幻光阴蚎的水压屏障保护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幻光阴蚎九成三的幽水天法则密度撑开的屏障比之前厚了将近一倍，屏障表面的冰霜纹路在水压下自动调节成极细密的六边形网格结构，每一格都均匀分担着外部水压。海祸水虫吸附在屏障内侧缓慢过滤海水，把海沟深处涌上来的暗属法则污染一层一层地剥离掉，过滤后的海水在屏障内部形成极清澈极稳定的水环境。

越往下潜，海沟两侧崖壁上的深海海藻就越密。海藻的颜色从浅绿渐变到墨绿再到近乎纯黑，叶片在海流的推动下缓缓摇摆。崖壁的岩缝里偶尔能看到几只发光的海底贝类，贝壳边缘嵌着极细的荧光法则纹路，荧光在海藻丛中明明灭灭，像无数只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在眨。铁柔在一块凸出的崖壁平台上发现了蒙面女修留下的痕迹——一小截被利刃整齐切断的海藻茎秆。切口的断面光滑平整，没有挤压伤，说明切断它的法器刃口极薄极锋利，而且出刀速度极快，海藻茎秆在被切断的瞬间甚至没来得及分泌修复汁液。铁柔用手指在切口边缘摸了一下，切口上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很新鲜，薄而锐利，带着一丝极淡的风属法则碎片，消散时间不超过小半个时辰。

铁柔把指尖上的法则碎片蹭在拇指上捻了捻。是风属法则加持的弯刀，品级在渡劫中期以上，刀罡透薄如纸但韧性强得离谱，用刀的人出刀速度和精准度都远超同境界修士。再加上那件深海蚕丝袍，这女修在南泷大陆绝对不是无名之辈。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去年在深蓝港码头见过一张南泷商盟发布的委托悬赏令，悬赏内容是寻找光属性太古遗种灵虫的活体样本，赏金两百万灵石，署名是南泷商盟鉴评总所甲等鉴评师——程苍。”

王铮听到程苍这个名字时眉头动了一下。落霞王都风嚎峡外围，他和吕安、赤岩的交易完成之后返程时救下过程苍。那时候程苍和姜溪、陆少鸣被毒蚣族虫群围困在风嚎峡外围的荒道上，是焚虚火蠊的虚空火焰清剿了虫群才把他们救出来。后来程苍在落霞王都帮过他——九翼霜蚣的霜翼寄卖在鉴评总所，吕安手上的商队通行证也是程苍帮忙加急办下来的。如果这个蒙面女修是程苍的人，那她来幽暗海沟就不是偶然，是程苍一直在追光属性太古遗种的线索，追到玄诡大陆南缘来了。

但旧港虫市的老者说女修说话口音不是玄诡大陆本地人，而程苍常年待在落霞王都鉴评总所，很少亲自出外勤。这女修的身份要么是程苍派来的亲信，要么就是程苍本人委托了南泷商盟旗下的佣兵来完成悬赏令。不管是哪种情况，程苍对王铮有恩，如果能避免正面冲突是最好的结果。

“先找到她再说。”王铮沿着蒙面女修留下的痕迹继续往下潜。海沟越往下越窄，两侧崖壁逐渐收拢，原本宽阔的海沟截面收缩成了一条极狭窄的深槽。深槽两侧的崖壁上嵌满了荧光珊瑚的残片，残片在黑暗中散发着极淡的银白色荧光，把整条深槽照得幽蓝透亮。荧光珊瑚之间偶尔能看到几道极细的光属法则纹路，纹路从残片边缘延伸出去，在水中形成极淡的光晕——这是日轮虫或光斑水蚤活动时留下的法则踪迹，光属法则纹路还没有完全消散，说明荧光珊瑚礁就在深槽下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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