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老宅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陈思璇站在最后一辆黑色轿车的门边,栗色风衣被热浪掀起一角。
她的目光越过混乱撤退的人群,投向那座正在燃烧的建筑,眼神深沉如古井。
火舌从二楼雕花窗棂中探出,舔舐着夜穹,将那些传承百年的紫檀木雕、黄杨匾额、青花瓷瓶一一口口吞没。
“大小姐,该走了。”
司机压低声音催促。
她没有动。
那火光中,有一个身影。
对方站得笔直,周身肌肉虬结,青铜色的皮肤在烈焰映照下如同上古鼎器上浇铸的铭文。
那个身影正缓缓转头,看向屋檐方向。
陈思璇咬了咬下唇,终于拉开车门。
“走。”
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后视镜里,老宅的轮廓越来越小,最终被黑暗完全吞没。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个青铜色的身影
还有屋檐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老者。
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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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檐上,家主负手而立。
他的身影瘦削颀长,衣衫被夜风拂动,像一株老松扎根在瓦片间。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那张几乎没有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望着火场中央的芬格尔。
那具青铜色的躯体正从战斗姿态中缓缓直起身来。
芬格尔原本佝偻懒散的身形此刻完全变了
脊背挺直如枪,斜方肌隆起如山脊,三角肌如同锻打过的青铜肩甲,胸肌和腹肌的轮廓在火光中明灭不定。
他上半身的衣物早已被暴涨的肌肉撕成碎片,挂在腰间像一面溃败的旗帜。
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青金色,血液在皮下奔涌,让他的体表泛起一层类似青铜器“返铜”的光泽。
“青铜御座……”家主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难得见到能驱动到这个程度的年轻人。”
芬格尔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透着惫懒和狡黠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的黄金瞳浓烈得近乎液态的炽金,像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太阳。
他的目光越过燃烧的庭院、折断的石榴树、碎裂的青石板,直直钉在屋檐上的家主身上。
那种目光不像是人类在看人类。
更像是龙在看蝼蚁。
家主身旁,周管家无声地出现了。
他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精瘦却筋骨分明的手腕。
“老爷。”周管家的声音沙哑而恭敬。
“去解决掉。”家主没有转头,“那个穿铠甲的丫头,也一并处理。”
“是。”
他抬起眼皮的那一瞬间,瞳孔中燃起两点暗金色的火焰虽,不如芬格尔的炽烈,却更加阴冷,像深秋坟地里飘荡的磷火。
他向前迈出一步。
脚踩在屋檐边缘的瓦片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轮廓还在,却与背景的夜色、火光、烟雾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身体,哪是环境。
言灵·冥照。
周管家的身形彻底融入了夜色。
屋檐上只剩下家主一人,衣衫猎猎,俯瞰着这座正在燃烧的百年老宅。
芬格尔的黄金瞳微微收缩。
某种原始的直觉在警告他。
空气中有一缕极淡的墨色雾气在移动,从屋檐向庭院飘落,轨迹如同落叶,却又带着刻意的曲折。
那缕雾气太淡了,淡到普通人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即便是混血种,稍一分神也会跟丢。
但芬格尔没有分神。
他的青铜御座状态不仅强化了肉体,更将他的五感推到了龙类的边缘。
他能听到火焰中木料断裂的每一声脆响,能闻到青石板被烧红的铁锈味,能感觉到空气流动中每一个微小的湍流
那缕墨色雾气移动时,会带起一股极细微的风压变化,如同一条蛇在草丛中滑行,看不见,却能被皮肤感知到。
周管家落在了庭院中。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芬格尔身后三米处的石榴树残桩旁。
他的冥照维持着完美的隐身状态,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胸腔起伏的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每次吸气只吸入常人的三分之一,确保不会因为胸廓运动破坏光学隐身的效果。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
刀身只有成人手掌长,窄如柳叶,刃口上有一层暗沉的包浆,那是无数次切割血肉后留下的痕迹,任凭怎么清洗都洗不掉。
刀柄缠着黑线,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近乎腐烂的深褐色。
周管家握紧刀柄,拇指按住刀脊,身形微沉。
他在等。
等芬格尔转头。
青铜御座状态下的混血种会不可逆地提升攻击性和战斗本能,但同时,龙血带来的暴戾会压制理性思考。
这种状态下的战士往往倾向于正面碾压,而不是细致地判断战场态势,他们会本能地寻找最直接的威胁,然后摧毁它。
而周管家要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成为“最直接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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