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玉回望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抱起桌上的图纸，走向正拿着大勺搅动铁锅里羊汤的三刀。
三刀正扯着嗓子大喊：“都别挤！人人有份！没吃饱的，拿着碗过来盛汤！下午给老子把力气都使出来！”
他看到燕如玉抱着图纸走来，把大勺塞给旁边一个老弟兄。
“大当家。”
燕如玉怀抱图纸，说道：“三刀，去把各个分队的工头都叫过来，分图纸！”
三刀闻言，不敢怠慢，迅速跑向散布在人群中的一众老兄弟。
片刻后，上百名黑云工程队的分队工头齐聚。
“大当家！”
“大当家！”
燕如玉从图纸堆里，抽出副坝的图纸，递给三刀。
“三刀，你带三万人，修建副坝！图纸上标记的尺寸，给老娘看清楚，要是弄错一分一毫，老娘亲手扒了你的皮！”
她又抽出另一份图纸，递给老七。
“老七，你负责冷却站！带两万人，给老娘用最快的速度建好！”
“老娘亲自带人，负责主坝！”
“王爷交代，主坝所有要用的水泥，沙石料，都必须经过冷却站物理降温！你这里要是慢一点，整个主坝都得停工！”
“大当家，您就瞧好吧！”拿着冷却站图纸的老七，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子保证，在你那边引水渠挖好之前，就让冷却站冒出冷气来！”
紧接着，工人宿舍区和大食堂的图纸也一一分发下去。
燕如玉手里拿着一卷主坝图纸。她扫过面前所有心腹，沉声道：“都散了！回到各自的队伍！让弟兄们做好开工准备！”
“是！”
上百名工头齐声应诺，迅速散开。
……
烈日，渐渐高悬于正中。
未时。
空地上十五万工人，已经按照各自的分队，集结完毕，在各自工头的带领下，形成一个又一个方阵。
三刀扛着一把铁锹，站在自己负责的三万工人方阵前，他扯着嗓子在人群最前方大吼。
“开工喽！”
“都给老子动起来！跟上自己的工头！”
“喝！喝！喝！”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冲天而起，三万工人一个个高举着手中的铁锹，镐头，跟随着各自的小队工头，奔赴副坝的工地。
与此同时，负责冷却站、宿舍区的队伍也奔赴各处。
场面壮阔，却乱中有序。
祭坛左侧，河湾岸上。
燕如玉手持主坝图纸，身后跟着数万工人，她踩着河边湿润松软的泥土，一步步走向那片用石灰粉画好施工边线的区域。
江路明深一脚浅一脚地跟随在燕如玉旁边。
燕如玉在石灰粉线条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身后数万人，大喊道：“第一到第十大队！按各自小队划分，沿着这条线，从中间开始挖！”
“挖出来的泥土，全部堆积在岸上边缘区域！别他娘的给老娘乱倒！”
“一小队，跟老子走！”一个工头吼道。
“二小队，这边！”又一个工头领着人冲了上去。
“是！”
数万人应声而动，无数铁锹同时插入泥土，发出“噗嗤”的闷响。
号子声此起彼伏。
江路明指着奋力挖土的众人，凑到燕如玉身边，低声问道：“燕…大当家，下官……下官需要做些什么？”
燕如玉直接展开手中的主坝图纸。
“江侍郎，来看图纸。”
“你我需要做的，就是监督。确保他们挖的深度，宽度，和图纸上的尺寸分毫不差。”燕如玉的手指点在图纸的一个数字标记上，“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基础的一步，错一步，后面全错。”
江路明看着图纸，又看看远处挥汗如雨的工人，疑惑道：“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
燕如玉发出一声冷笑，她抬起头，看向正挖土的工人们。
“江侍郎，挖这条分流引水渠，只是开胃小菜。”
“引水渠挖好，只是第一步。你看，”她指向图纸上引水渠的两侧，“这里，和这里，都需要架设临时桥梁，为后续材料的运输车队打通道路。”
“不仅如此，施工期间，最重要的是人。十五万人在这里，每天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操心？”
“万一有人中暑，有人受伤，甚至……塌方，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的烈日。
“天气太热，从明天开始，必须保证每个分队都有冰块解暑。”
“还有，工人的安全帽，这是北州工程队的规矩。”
江路明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弄冰块给工人解暑？
还要给每个工人配上安全帽？
保障工人的生命安全？
以前朝廷的工程，那些民夫徭役，在监工的皮鞭下，死伤是再正常不过的损耗。
何曾有人如此处心积虑地为他们的性命着想？
王爷麾下，果然没有一个简单人物！
燕如玉卷起图纸，走到河湾边缘，伸出手，指向宽阔的河道上下两侧。
“江侍郎，看到河道上下两侧？等引水渠通水后，我们就要在这里，和这里，用钢板，钢筋水泥，建造围堰，然后动用王爷所说的抽水机，将这片河道的水全部抽干！”
“再然后，继续往下深挖，一直挖到岩石层，那才算是大坝真正的地基，才算是真正开始施工。”
江路明伸出手，指向河湾对岸。问题：“燕大当家，为何对岸的分流引水渠不一起开挖？双管齐下，岂不更快？”
燕如玉，解释道：“先集中力量挖好左侧的引水渠，让一部分河水改道，能有效降低主河道的水流速度和阻力。”
“等这边的临时桥梁架好，再去挖右侧的引水渠，事半功倍，也更安全。”
江路明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燕如玉敬佩又深了一层。
难怪王爷，要让先我跟燕大当家，当学徒。
到时我将学到的，用到构思水渠上。
.....
河湾岸上。
夏侯玄身穿玄色常服，双手负后，站立在岸上，望向挖土的工人们。
北中河，大坝工程，已经开工。
我也该去三哥的北显。
他转过身，看一旁的林帛，吩咐道：“林帛，勘探队留下一两个人，做好实时勘测。”
“黑寡妇，他们对地质的理解终究有限。”
“是，王爷。”林帛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