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玄单手负后,耐心解释道:“这叫‘应力集中,分割弱化’。”
“应力……集中?”吴禀小声嘀咕着。
“没错。”夏侯玄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这整面石墙,是一个完整的受力体,你用大锤猛砸,力量会被均匀分散到整面墙上,事半功倍。”
“沿着画出的线条,打出一排密集的孔洞,就等于人为地在这面墙上,提前制造出一条连续脆弱的‘伤口’。”
“等所有孔洞贯通,这条线就成为整面墙最薄弱的地方。再施加外力,所有冲击力都会沿着这条‘伤口’集中爆发,让裂纹迅速连成一片。墙体失去整体的强度,只需用很小的力气,就能将这块长方形的石头,完整地从墙上敲下来。”
夏侯玄瞥了一眼听得入迷的吴禀,以及他身后同样竖着耳朵的周奎和钱林。
“等你带队修建通往昆州焰泉谷的水泥路时,中途若碰到巨石挡路,也会用到这法子。到时候会有技术员指导你如何操作,当下,还是先以‘考古’为主。”
一番话,说得吴禀心头火热。
王爷不仅没把他当外人!
“小……小的,皆听王爷安排!”吴禀抱拳行礼。
夏侯玄伸出手,指向那些在光柱下,没有丝毫紊乱的工程兵。
“钻孔需要一些时间,不急。”他淡淡说道,“稍等片刻,我们就知道,这位自作聪明的凉太祖,到底把真身藏在哪扇门的后面。”
时间在“当!当!当!”的清脆敲击声与钻头“滋滋”的摩擦声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一名工程兵即将贯穿最后一个孔洞时。
“王爷!王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后方漆黑的甬道深处传来。
众人心中一惊,齐刷刷回头,数十道刺目的强光灯光柱,齐齐扫向声音来源之处。
光柱的尽头,赵大牛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王爷!”他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冲到夏侯玄面前,双手扶着膝盖,“有……有大发现!”
“说。”
赵大牛抬起头,急声道:“王爷!我们沿着皇陵正门甬道行进,走不到半里地,发现……发现一堵墙!”
“墙?”旁边的吴禀,不解道,“甬道里有墙阻路,不是很正常吗?或许是另一道机关。”
“不!不是石墙!”赵大牛摇头,“是……是用人!是用无数具尸体……活生生堆起来的人墙!”
这句话,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甬道内,那“当当”的敲击声响,停下。
“尸……尸墙?”
“是冤魂索命!是修陵工匠的诅咒!”
“人墙?是……是那些枉死的怨魂吗?”
“我的娘啊!此地大凶!大凶啊!”
“扑通!”一名年轻的士兵双腿一软,手里的强光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柱在石壁上疯狂乱晃,他整个人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念叨:“完了……惊扰了亡灵……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王爷!”吴禀快步上前,急声劝谏,“此地不祥,乃大凶之兆!以尸筑墙,怨气冲天,恐有不测,我们应立刻撤离,从长计议!”
夏侯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周围一片混乱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
强光灯的光芒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恐惧。
他扫过周围一张张惊惶失措的脸,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字。
“安静。”
夏侯玄,从一名亲卫手中拿过强光灯,一言不发,转身便朝着赵大牛来的那条,通往皇陵正门的黑暗甬道走去。
“王爷!”赵大牛大惊,连忙跟上。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吴禀和钱林,周奎几人一咬牙,带着十几个工程兵,举着灯跟上。
甬道并不长,仅仅拐两个弯,一堵骇人至极的“墙壁”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堵高达三丈,几乎封死整条甬道的墙。
数不清的骸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堆叠,挤压在一起,四肢交错,头颅颠倒,许多骨骼上还挂着破烂的布条。
饶是吴禀这等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的悍将,也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头皮发麻。
夏侯玄手中的强光灯,光柱扫过,将每一具骸骨的堆叠方式,骨骼上的裂痕,扭曲的姿态,都照得清晰无比。
他上前,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骨骼的断口。
这些人,是修建皇陵的工匠!
吴禀壮着胆子跟上,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尸骨间残存的衣物碎片上。
“王爷……这是……这是工匠穿的麻布短衫!”
夏侯玄站起身,举着强光灯,光柱移动,最终停在墙角一处颜色明显比周围更深的区域。
“王爷,有字!”吴禀眼尖,失声惊呼。
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字迹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夏侯玄抬手示意他噤声,将光柱聚焦于那片字迹,低声诵读起来。
“天德四十三年,帝陵工毕,监官李鬼许吾等千人出陵,然……门落,断归路,以吾等血肉为祭,护其伪陵……”
这上千人,根本不是什么殉葬者,他们是修筑这座皇陵的工匠!他们被一个叫“李鬼”的监官欺骗,在工程结束之日,被活活封死在自己亲手建造的陵墓之中!他们的尸体,被用来构筑这道伪装的“墙壁”,成为守护假墓的第一道屏障!
夏侯玄继续念诵着血书的后半段。上面记载着,这些工匠在临死前,焚毁所有关于皇陵真实结构的图纸,并且,留下关于外面那两扇“生死门”的唯一,也是最后的线索。
“穷途末路,以此血为誓,咒段氏皇族永世不得安宁!双门为障,一步踏错,黄泉无归……”
“竟于此绝路,窥得生门之秘……凉皇多疑,设双门以惑人,然其不知,双门皆死,中轴为生……”
夏侯玄念到此处,光柱下移,落在那血书最末尾,的八个大字上。
“双门皆死,中轴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