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了暖阁,锦姝准备歇晌,梅心进来禀报,说惠昭媛来了。
锦姝坐起身,理了理头发,让人进来。
沈昭怜抱着六公主走进来,六公主已经一岁多了,白白胖胖的,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见了锦姝便伸出手要抱。
锦姝接过她,在怀里颠了颠,笑道:“又重了。”
沈昭怜在绣墩上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目光在锦姝脸上停了停,忽然道:“你瘦了。”
锦姝逗着六公主,头也没抬:“是吗?没觉得。”
沈昭怜没有说话。她看着锦姝,看着那张比从前尖了些的下巴,和眼底那抹怎么也遮不住的疲色,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锦姝,”她开口,“瑾妃的事,你打算管到什么时候?”
锦姝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管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
太后临终前将她托付给自己,她不能不管。可管到什么程度算完?瑾妃一日不好,她就要管一日?瑾妃一年不好,她就要管一年?
她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锦姝没有说话。
沈昭怜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叹了一声。
……
傍晚时分,姜止樾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神色却还算平和。进了暖阁,便往引枕上一靠,长长舒了口气。
锦姝递了茶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
“今日前朝事多?”锦姝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问道。
姜止樾睁开眼,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顺国公一走,那些人便坐不住了。今日早朝,有御史上折子弹劾赵家在大理寺的姻亲,说其贪墨赈灾银两。折子写得花团锦簇,可底下的证据东拼西凑,经不起推敲。”
锦姝听着,没有说话。
顺国公一死,朝堂上那些人便像秃鹫一样扑了上来。他们不敢直接动赵家,便从赵家的姻亲、门生、故旧下手,一个接一个地拔,拔到最后,赵家便成了光杆司令。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姜止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声音低沉:“让大理寺去查。查得出便办,查不出便驳回。我不偏袒,也不冤枉。只要他们按规矩办事,我不会为难他们。”
锦姝点了点头。
按规矩办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可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皇帝不偏袒赵家,也不打压赵家,只是按规矩办事。朝堂上那些人看在眼里,便知道皇帝的态度——他不会为了赵家破例,也不会为了赵家坏了规矩。
赵家能撑多久,全看赵家自己的本事。
“瑾妃那边,今日好些了吗?”姜止樾忽然问起。
锦姝将瑾妃的脉案和饮食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姜止樾听完,沉默了片刻,才道:“她那个人,从小就这样。有了难处不肯求外人,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见。”
锦姝没有接话。
两人坐了一会儿,康意进来禀报,说兵部送来了北境的军报,需要陛下即刻过目。
姜止樾便起身,拍了拍锦姝的手背,大步走了出去。
锦姝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许久没有动。
……
建和八年 五月初一
五月一到,天气便一天比一天热了起来。
凤仪宫庭院里那几株海棠,花期早已过了,如今枝头缀满了青涩的小果子,藏在绿叶间,不仔细看几乎瞧不见。
锦姝每日从暖阁的窗口望出去,看着那些果子一天天地长大,从青转黄,从硬变软,心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日子在往前走着。不管宫里死了多少人,出了多少事,日子都在往前走着。
初一一早,各宫妃嫔按例来凤仪宫请安。这是七公主夭折后头一回大请安,锦姝特意让秋竹将殿内收拾得比平日亮堂了几分,又让御膳房备了新鲜的瓜果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温贵妃是第一个到的。她穿着件湖蓝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支白玉兰簪,通身素净,眉眼间却比前些日子舒展了许多。她走到殿中,端端正正行了礼,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接过秋竹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何容华和罗容华一前一后进来。
何容华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褙子,发髻上簪了朵银丝攒成的珠花,安安静静地在温贵妃下首坐了。
罗容华则是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却在鬓边别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绢花,平添了几分鲜活气。
她给锦姝行了礼,便大大方方地坐到何容华身边,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圈殿内的陈设,嘴角微微翘了翘。
沈昭怜抱着六公主走进来的时候,殿内的气氛活络了几分。
“给皇后娘娘请安。”沈昭怜笑着行了礼,将六公主递给奶娘抱着,自己在锦姝下首坐下。
妍贵嫔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整个人看着比从前消瘦了许多,面色也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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