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口子(1 / 1)

宫门墙 水鸡蛋 1793 字 19天前

顺禄从外间进来,躬身行了礼。

“娘娘,吴大人那几位,昨晚又在翰林院的茶房里聚了一回。这回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都察院的张御史,一个是翰林院的王侍读。张御史是吴大人的同乡,王侍读是吴大人的门生。几个人坐了大半个时辰才散。”

锦姝将玉簪插进发髻,动作不紧不慢。

“张御史。王侍读。”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张御史这个人,在都察院待了十年,弹劾过不少人,可从来没有弹劾过一个够分量的人。他递的折子,都是挑软柿子捏。王侍读是翰林院的老人了,学问是有一些的,可做人就差了些。他在翰林院待了十五年,从七品编修做到六品侍读,升不上去,不是因为学问不够,是因为他不会做人。”

顺禄垂手站着,不敢接话。

锦姝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由他们去。聚便聚,说便说。他们聚得越勤,说得越多,陛下越烦。陛下越烦,他们的折子便越递不进去。”

顺禄应了。

……

翌日早朝后,乾清宫的气氛比往常凝重了几分。

姜止樾坐在御案后,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有让人换。

康意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吴林远的折子就摊在御案上,联名的二十五个人,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姜止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承尘,许久没有说话。

“康意。”

“奴才在。”

“吴林远这几日见了谁,说了什么,你去查。”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必惊动旁人,只查他一个。从他下了衙门到回府,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给朕查清楚。”

康意躬身应了,无声地退了出去。

姜止樾重新拿起那本折子,目光落在“国本不可久虚”六个字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国本不可久虚。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吴林远心里想的,怕不是国本虚不虚,是他自己的位置稳不稳。

顺国公倒了,赵家势弱。吴林远在礼部侍郎的位置上坐了七年,七年来没挪过窝。他不是不想挪,是挪不动。

顺国公在的时候,赵家把持着吏部,吴林远递上去的考评年年都是优等,可每次到了升迁的时候,总是差那么一步。他等了七年,头发从花白等成全白,终于等到了赵家倒塌的这一天。

赵家倒了,朝堂上空出了许多位置。吴林远看到了机会。

他不是真的想推大皇子,至少不全是。他是想借着立太子的事,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让所有人看见他——看见他吴林远,礼部侍郎,正三品,资历老,人脉广,在立储这样的大事上敢说话、能说话。等大家都看见他了,他再往上走一步,便名正言顺了。

至于大皇子当不当得成太子,那是后话。当成了,他是首功之臣。当不成,他也赚足了声势,皇帝要安抚他,总得给个甜头。左右他都不亏。

姜止樾看得清楚。

他把折子合上,扔回御案上,端起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吴林远。”他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康意不在,没人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

凤仪宫里,锦姝正在看内务府送来的端午节的用度单子。

秋竹站在她身后打扇,梅心在一旁研墨。窗外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叫得人心烦。

“顺禄。”锦姝头也不抬。

顺禄从外间进来,躬身候着。

“你前两日说吴林远联了六个人递折子。后来他又加了人,联了二十五个人。这二十五个人里头,都是些什么来路?”

顺禄低声回禀:“回娘娘,领头的还是那几位——都察院的李佥都御史、翰林院的王侍读、礼部的孙主事。后来加的这些人里头,有几位是吴大人的同乡,有几位是他在翰林院时的同年,还有几位是门生。虽说人多,可真正够分量的没有几个。”

锦姝点了点头,又问:“这些人里头,有没有温家的人?”

“回娘娘,没有。吴大人倒是让人去探过温衡温大人的口风,温大人没有接话,孙主事碰了个软钉子,便没有再去找温家了。”

锦姝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温衡不接话,是聪明的。可他不接话,不代表温家门下的人不接话。温家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这些人里头,总有几个按捺不住的。

“温衡不接话,那温家门下的人呢?有没有私下跟吴林远走动的?”

“娘娘英明。温家的门生里头,有个叫陈文安的,是工部的主事,跟孙主事是同科进士。两个人私下吃过一顿酒,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不过陈文安这个人胆子不大,八成也只是说些场面话,不敢真的替温家表态。”

锦姝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没有温度。

“他不敢表态,是温衡压着他。温衡压他,是因为温贵妃压着温衡。可温贵妃能压多久?那些人心里头痒得很,嘴上说不争,心里头早就把算盘打好了。他们现在不动,是在等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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