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京城被一层软乎乎的暖光裹着,永宁侯府的牡丹开得泼天似的,层层叠叠的花瓣沾着晨露,像被谁偷了瑶池的碎玉撒在枝头。今日是侯府嫡次女林婉宁的及笄宴,府中红绸绕着朱红廊柱,鎏灯映着青石板路,从府门到正厅一路铺陈,连风里都飘着蜜饯与沉香混合的甜香,往来的仆妇丫鬟脚步轻快,却不敢失了规矩,生怕冲撞了这满府的喜气。
林瑶坐在西跨院的梨花树下,指尖捻着一枚刚雕好的玉簪,簪头是只憨态可掬的狸奴,眉眼灵动得很。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绣折枝海棠的襦裙,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烟霞纱,乌发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温婉。作为侯府如今最得老夫人眼缘的庶女,她虽不是今日的主角,却也因着前几日改良的海棠酥在京中贵妇圈里小有名气,被特意请了来掌眼点心。
“小姐,二小姐那边的丫鬟来请了,说吉时快到了,让您过去候着。”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盏刚温好的茉莉茶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她跟着林瑶有些时日了,见惯了自家小姐用奇思妙想把府里的糟心事一一化解,如今见及笄宴这般热闹,比当事人还兴奋。
林瑶放下玉簪,指尖在狸奴玉簪上轻轻一磕,眼底漾开几分笑意:“急什么,及笄是大事,咱们得从容些。再说,我那好姐姐今日风头正盛,我凑得太近,倒显得刻意了。”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漫过舌尖,压下了晨起时的几分慵懒。
原主是个懦弱的,生母早逝后在府里活得像株不起眼的青苔,连口饱饭都难周全。是林瑶带着二十一世纪的记忆穿来,用现代的烹饪技巧改良府中点心,用简单的化学知识制出透亮的皂角,又凭着几分机灵在老夫人面前讨了喜,这才在侯府站稳了脚跟。可她从不爱争风头,只想着安稳度日,偏偏侯府的水比想象中深,嫡母的刁难、庶妹的嫉妒,像一张无形的网,总时不时要缠上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丫鬟压低的惊呼。林瑶眉头微蹙,刚要开口询问,就见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慌张:“林小姐!不好了!前院的点心桌……点心桌被闹了!”
林瑶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得很:“慢慢说,是谁闹的?闹成什么样了?”她早有预料,今日来的宾客多是京中世家,难免有眼热侯府得势的,或是看她这个庶女不顺眼的,想借着点心挑点事端,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是……是镇国公府的三小姐柳如月,她带着丫鬟过来,说咱们的海棠酥用了她外祖家的秘方,硬要讨个说法,还把桌上的点心都扫到了地上!”小丫鬟急得眼圈发红,“还有几位贵妇也跟着起哄,说咱们侯府待客不诚,要去找侯爷理论呢!”
青禾气得攥紧了帕子:“那柳如月也太过分了!海棠酥的方子是小姐您一点点试出来的,怎么就成她外祖家的了!我去跟她们理论!”
“别急。”林瑶伸手拉住青禾,起身理了理裙摆,“走,去前院看看。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闹一闹也就罢了,今日是婉宁的及笄宴,可不能坏了喜气。”她脚步从容,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倒让跟着的青禾渐渐定了心。
前院的牡丹亭旁已经围了不少人,镇国公府的三小姐柳如月正叉着腰站在点心桌前,一身鹅黄绣牡丹的罗裙衬得她面容娇俏,可语气却尖酸得很。她脚边散落着不少海棠酥,酥皮沾着泥土,精致的花瓣造型被踩得变了形,看着格外可惜。
“林庶女,你今日倒是好本事!”柳如月见林瑶走来,立刻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我外祖家传了三代的海棠酥秘方,你倒好,直接照搬过来糊弄宾客,当我们镇国公府是摆设不成?今日你要么赔我外祖家的秘方损失,要么就当众给我赔罪,不然这及笄宴就别想安稳收场!”
周围的宾客议论纷纷,有人附和着说侯府不该用偏方待客,也有人悄悄打量着林瑶,想看她如何应对这尴尬局面。林瑶的庶姐林婉宁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几分为难,嫡母李氏则冷着脸,显然是不想为了一个庶女得罪镇国公府。
林瑶走到点心桌前,蹲下身捡起一块没被踩坏的海棠酥,指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酥皮层层分明,花瓣边缘还带着淡淡的胭脂红,是她用新鲜海棠花瓣榨汁和面,又加了蜂蜜与芝麻精心烤制的,光是用料就比寻常点心讲究数倍。
“柳三小姐这话就不对了。”林瑶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月,声音清亮,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海棠酥本就是京中传统点心,我不过是结合了新的配方与烤制手法,让它更合今日的口味罢了,何来照搬秘方之说?”
她顿了顿,拿起手中的狸奴玉簪,对着阳光晃了晃:“柳三小姐说秘方是外祖家传的,不知可否让大家见识一下?若是真有独家秘方,那我林瑶甘愿认罚。可若是没有,那今日这锅,我可不能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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