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
暮春余韵缠廊榭,初夏新荷破浅塘。沈清鸢摆脱连日繁杂的府中账目磋磨,本想着躲去侯府偏僻西园偷半日清闲,谁料一壶自制花果蜜酒尚未温妥,半路撞来一位行踪诡秘、谈吐怪异的不速之客,昔日穿越带来的现代零碎见识撞上古代江湖奇思,鸡同鸭讲又妙趣横生,一桩潜藏数月的江南商贸隐线,竟在闲谈品酒之间缓缓浮出水面。
时值孟夏,京城永定侯府褪去了暮春落花满地的凄清,处处被初生的翠色裹覆。接连半个月,沈清鸢被侯夫人拘在主院,核对全府春夏秋冬四季采买账册、各庄子上缴粮米绸缎明细,白日埋在堆叠如山的账页、契纸之间,指尖整日沾着墨汁与印泥,晚间还要应付一众管事轮番登门问询细碎开销,连一贯贪睡赖床的习性都被迫改了,日日天刚蒙蒙亮便起身理事,直熬得眼底淡淡的青乌久久不散。
沈清鸢本是数年前意外从现代穿越到大靖王朝的普通社畜,前世在写字楼里常年周旋报表、合同,原以为靠着多年财会功底,打理古代侯府账目不过手到擒来,真上手才知晓,古时账目无统一记账规范,各庄子管事各有各的记账法子,有人以斗记粮、有人以斤记棉,计量单位杂乱无章,遇上老管家提笔随手潦草记录的流水,歪歪扭扭的字迹堪比天书,常常一页账要反复核对三四遍才能厘清差错。连着数日高强度伏案,饶是她心性沉稳耐熬,也忍不住心生倦怠,再三斟酌过后,寻了个府中账目暂告一段落的空档,一早便禀明侯夫人,要去往侯府西侧常年少有人踏足的西园静养。
侯夫人这些日子瞧着女儿日日操劳,气色日渐憔悴,心疼不已,没有半分阻拦,反倒特意拨了两名手脚麻利的小丫鬟随行伺候,又吩咐后厨备上精致茶点、鲜果,尽数送往西园暖亭。沈清鸢婉拒了浩浩荡荡的仆从队伍,只贴身带着自穿越之初便跟在身边的贴身丫鬟晚桃,余下仆妇小厮一概遣回各处当差。她素来偏爱清静,西园地处侯府最边角,背靠侯府外墙,毗邻府内废弃多年的老花圃,除去零星打理花木的老花匠,平日里极少有主子、管事前来闲逛,恰好契合她避世休憩的心思。
一身月白色绣折枝茉莉软缎襦裙的沈清鸢,鬓边只簪了一枚小巧温润的和田玉珠簪,摒弃了往日赴宴时满头琳琅珠翠,步履轻快穿行在府内蜿蜒回廊。晚桃拎着一只精致乌木食盒紧随身后,食盒夹层里分门别类盛放着沈清鸢前些日子亲手酿制的三款花果蜜酿,分别是青梅桂花酿、荔枝玫瑰甜酒、薄荷李子露,皆是她借鉴现代果酒酿造思路,改用古法糯米发酵改良而成,酒精度极低,清甜爽口,最适合初夏消暑小酌。
一路行来,庭院两侧的石榴树缀满饱满花苞,艳红的花骨朵藏在层层叠叠碧叶间,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青石地砖上积起薄薄一层花屑。廊下悬挂的竹编风铃被穿堂风拂动,叮咚脆响错落交织,伴着枝头麻雀叽叽喳喳的啼鸣,一扫沈清鸢连日被账册困住的烦闷心绪。她边走边舒展臂膀,长长舒出一口浊气,轻声打趣身侧丫鬟:“前些日子日日埋在账目堆里,我险些忘了咱们侯府还有这般惬意景致,再被账目困住几日,怕是我连四季花木的模样都认不全了。”
晚桃闻言扑哧一笑,抬手拂去落在自家小姐肩头的一片石榴花瓣,眉眼弯弯回道:“小姐这话可是说笑呢,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您心思聪慧,区区账目难不住您分毫,不过是夫人疼惜府中进项,事事想要托付给您罢了。前日厨房张厨娘还私下同我念叨,多亏小姐重新规整采买规矩,府里采买银钱省去不少无端损耗,各管事再也不敢借着采买名目暗中克扣银两。”
沈清鸢无奈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划过廊边石栏上蔓延的藤蔓:“省钱看似是好事,可周旋一众老油条管事最是费心,个个都是在侯府当差数十年的老人,倚着资历百般推诿,想要理顺规矩,磨破嘴皮都是常事。今日躲去西园,便是打定主意不闻俗务,只管赏花品酒,谁上门寻我核对账目,一律回绝。”
说话间,主仆二人转过一道雕花月洞门,正式踏入西园地界。西园占地不算狭小,早年曾是前侯府老侯爷培育珍稀奇花异草的私家花圃,老侯爷过世之后,继任侯爷不喜摆弄花草,便渐渐荒废大半,大半花圃沦为野草丛生的荒地,只中央一座临水木质暖亭保存完好,亭边环绕一圈人工开凿的月牙小池,眼下初夏时节,池中新栽的嫩荷刚刚冒出尖角,碧绿小圆叶浮在澄澈水面,偶有几尾红鳞小鱼穿梭叶底,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暖亭四面设有可拆卸的竹纱帘,既能遮挡烈日,又不妨碍清风穿亭,亭中摆放一张老旧梨花木圆桌,四条圆木矮凳,角落里搁置一只闲置多年的陶制茶炉,恰好能用来温酒煮茶。沈清鸢率先踏入亭中,抬手吩咐晚桃:“先把食盒里的三样蜜酿取出来,陶炉添上炭火,温一壶青梅桂花酿,再把冰镇的鲜果摆盘。奔波一路口干舌燥,先小酌一杯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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