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

韩悠宁跪地，整个人都被神女搂进了怀里，眼泪一滴滴落下，却又穿透神女虚幻的身影，直接落在地上。

韩悠宁见状更是哀伤惶恐，哭声也更为悲切。

神女一挥手，云雾自地而升，包裹住韩悠宁，将她像是个孩子一样抱进怀里，小声地哄着。

“看看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像是个孩子一样哭泣？”

韩悠宁抽泣不停，再无在外界时的淡定从容，“老祖！我没有穿越！我没有离开！这就是我们的世界是不是？我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老祖！”

云烟上人叹气，拂去她鬓角打湿的发丝，那双如玉一般色泽的修长手指捧起韩悠宁的脸。

“悠宁。”

她轻声唤韩悠宁的名字。

“世界的变动，不是人力能够更改的。”

“修士耗尽了天地的恩泽，灵气消散，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的所有化神修士耗尽了修为去改变这一切。”

“我们失败了。”

“天庭坠毁，仙神消失。”

“我们本就是未曾死去的遗民，苟活在旧世界的残骸中。”

“没有灵气的世界到来，我们修士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往后的世界属于凡类，这个世界会走向何处没有人知道。”

“如果你见到了我的残影，悠宁，祝贺你，你活到了新世界。”

韩悠宁的泪从未曾如此时一般奔涌过。

云烟上人的话，无不在宣告，她再也回不去她的家，那座耸立于大泽之上，云烟缭绕的缥缈山。

哪怕她修成金丹，哪怕她修为通天，她也回不去她的家了。

“为什么是我！老祖！如果有办法活到新世界！为什么不选其他师兄师姐！为什么您自己不活下来！”

“如果您活下来！能做成的世界会更好更多！”

“我们可以重新再建一个缥缈山！”

缥缈山存在的根基并不是他们这些源源不断到来的小弟子，而是云烟上人！是老祖！

他们所有人都是依附老祖而活！

云烟上人脸上并无多少悲伤的神色，平静之中甚至带着点笑意。

“你是不是会问我为什么是你？”

那点笑意彻底没有了，只剩下一位化神老祖历经世事后的平和。

“不是因为你有多么特殊。”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我们所有人都选了一位传承弟子作为种子。”

“我选的是你。”

“因为我们做决定那天，刚好传来你这个单水灵根的孩子出生的消息。”

“你是我的后辈，延续着我的血脉，生就女体，也是灵根和我最相似者，所以我选了你。”

“和你同样的传承弟子还有一百零七人，也不知你有没有遇见昔年的故友。”

没有多么苛刻的条件，没有太多阴谋诡异的谋算，就是因为她出生时的那点巧合，韩悠宁拿到了别人无从得知的、最大的一桩机缘。

一张活到新世界的门票。

韩悠宁疯狂摇头，已经全无姿态。

她明明已经知道这只是老祖留下的一段幻影，根本不会对她的提问做出任何回应，却还是疯狂地回答着云烟上人的提问。

“没有！”

“老祖！”

“我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云烟老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张如少女一般曼妙的脸庞上，此时才有了点长者的仪容。

“如果碰见了，悠宁，你要小心。”

“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并非一团和气，当为则为。”

“如果没有……”

“或许，你是唯一成功活下来的种子。”

“这段岁月太过漫长，久到我们本就不对延续怀抱希望。”

韩悠宁心中痛极了，明明已经是练气后期的修士，她连喘气都不匀称了，只剩下一声比一声哀切地呼嚎：“老祖！”

事实的真相太过沉重，她所经历的那一切都成了不被铭记的历史。

而她是唯一的遗民。

残影终究有限，云烟老祖的话尽了。

这道本就虚幻的身影也当真和云烟一样消散。

韩悠宁从空中摔落在地，她连卸力都顾不得，无力地趴在满手灰尘的废墟中哭泣。那面承载了云烟上人幻影的壁画彻底崩塌，连带着仅剩下的半面残殿也如飞雪一般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撒下。

石色的灰尘撒了韩悠宁一身，似乎是来自遥远时空前的长辈，对她最后的拥抱。

韩悠宁哭得不能自已。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修仙界没了，家没了，老祖没了。

她真的回不去了。

她可以不在乎韩父韩母的态度，因为她从来不曾将韩家的小院当做是她的家。这对父母不那么爱她，因为韩悠宁自己也并非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们。

这些她都不在乎，甚至懒得在太平日子和他们多来往，给自己添麻烦。

他们顶多算是于她大恩情的父母而已。

可缥缈山不一样。

她十岁登上缥缈山，往后三百年，她几乎不曾离开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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