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局嘛！”

王默把那盒卡牌又从茶几边缘捞了回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水清漓。

水清漓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铁盒，又看了一眼她脸上还没消退的兴奋红晕，没有拒绝。

“来吧。”他说。

“好好好！”王默兴冲冲地伸出手，“石头剪刀布——”

水清漓出了剪刀。

王默出了布。

“啊！”王默看着自己的手，夸张地哀嚎了一声，“我输了！”

水清漓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把卡牌推到她面前。

“抽吧。”

王默笑嘻嘻地把手伸进卡牌里，搅了搅，抽出一张。她翻过来一看，念出了上面的字：“真心话，如果可以选择，你会删掉痛苦的记忆吗？”

念完之后，她愣了一下。

水清漓也顿了一下。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王默低头看着那张卡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牌的边缘。

水清漓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着。

过了几秒，王默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很干脆、很果断，没有犹豫，也没有勉强。

“不会。”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哪怕再痛苦，那依然是我的过去。”

水清漓的眉心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他觉得胸口有一点闷。

他太了解她了。

王默是个很容易开心的人，吃到好吃的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看到好看的云会拉着他的袖子让他快看，画完一幅满意的画会在画室里高兴得转圈圈。

她的快乐总是来得又快又真实，像春天里漫山遍野开出来的小花，不需要什么理由，只管热热闹闹地开。

但水清漓知道，她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藏在笑容底下的东西。

那些让她眼眶发红却始终没掉下来的眼泪，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刻，那些她一个人的时候抱着膝盖坐了很久很久的沉默，再灿烂的花也会被雪压倒。

水清漓垂下眼，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很多。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顿了顿，“……但也不希望你抱着那些痛苦而活。”

他的声音很平，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

但王默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压着心疼和遗憾。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轻轻的，一下，两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猫。

“哎，你别这样嘛。”她的声音带着笑，软软的，“过去的我塑造了现在的我，痛苦的经历也让我得到了进步和成长啊。”

“苦难不值得歌颂，这个我知道，但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嘛，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

她抚摸他的脸，对上水清漓的目光，嘴角弯起来。

“至少现在遇见你，我很高兴。”

不是因为痛苦被抹去了才高兴。

而是因为他能够接受完美的她，也能接受她的不堪和痛苦。

能够遇见这样一个人，其实很难，所以她很珍惜。

水清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吻下去。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亲密无间。

许久两人分开，水清漓这才开口。

“阿默，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高兴的事。”

王默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发现嗓子有点堵。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钻进他的手里，十指交握。

她的手比他的小一圈，被他的掌心完完整整地包裹着。

王默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偷偷地笑了。

水清漓由着她闹。

内心却依然希望她遗忘。

那些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他希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希望王默永远开心，永远幸福，永远做自己想做的事。

画她想画的画，吃她想吃的美食，在春天的风里笑得眼睛弯弯的，不用回忆任何需要勇气才能面对的事情。

“阿漓。”

王默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

“你说遇见我是最高兴的事。”王默侧过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亮亮的，“那之前呢？你没有遇见我之前，也有高兴的事情吧？”

水清漓想了想。

“没有。”

“骗人。”

“没有骗人。”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以前的日子不能说不高兴，只能说……”

他停了一下，组织语言。

“平淡。”

王默愣了一下。

“平淡？”

“嗯。”水清漓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一杯白水，没什么味道，但也能喝。”

“那现在呢？”

“现在，”他说，“像你煮的汤。”

王默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是在骂我吧？”

水清漓笑出了声。

“没有，我觉得。”他止住笑，声音低低的，“是你让我的人生变得浓烈，让我觉得这世间明媚可爱，人间值得。”

王默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你、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抽出被握着的手，不好意地捂着脸。

“我可没有乱说。”水清漓知道她害羞，也没有动她。

“哎呀，不早了，你快点去做饭。”王默还是不好意思，直接把人推进了厨房。

“想吃什么？”水清漓也没管现在才下午四点，顺从地系上围裙，让王默点菜。

“随便。”王默捂着脸，把桌子收拾好，又转回来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