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一没有犹豫。
他把棉袄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从腰带上抽出那把折叠刀,在手里攥了一下,又别回去。
他转身看向小周,小周已经站直了,手电别在腰上,棉帽的护耳放下来,系带在下巴上勒出一道红印。
“走,我们去把人带来。”
没有多余的交代。
两个人推开卫生院的大门,冷风灌了进来,走廊里的日光灯晃了一下。
大门关上的瞬间,夏念念看到顾北一的背影被车灯拉长了,一晃就收了回去,紧接着是引擎发动的声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夏念念坐在长椅上,意识潜入空间。
啾啾早就被收入空间里,它刚好好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听到声响,从睡梦中醒过来,看到老大在沙发上,用小脑袋拱了拱夏念念的掌心。
“老大,你怎么进来了,事情处理好了?”
“没,他们去找小雅了,就是顾春霞的那个女儿。”
啾啾转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它在刘家有看到一个小女孩,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就是她,“老大,你说的人,我可能见过。”
“你见过?”夏念念激动地把啾啾拎了起来。
因为被抓的太紧,啾啾难受地叫了起来。
“老大,你是想掐死我。”啾啾跳到沙发的背上,弱小无助又可怜。
“她被关在屋子里,衣服穿着也奇奇怪怪的,瘦瘦小小的。”
啾啾一口气说完,盯着夏念念。
夏念念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按了按眉心。
十岁。
被困在那间屋子里,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母亲被人拖走又被人救走。
她接受的是刘家人的教育,真的能理解自己母亲的逃离吗?
在那个家里长大,会不会思想也被那些人带歪呢。
可为什么会被锁起来,难道是想救顾春霞,她无从得知。
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
孙医生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带血的纱布和用过的针头。
他把托盘递给门口的护士,摘下口罩,脸上的勒痕在灯光下显得很深。
他看了夏念念一眼,又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其他人呢?”
“有事出去了。”夏念念站起来,“医生,她怎么样?”
“清创做完了,感染比我想的严重,但抗生素已经用上了,体温能不能降下来,得看后半夜。”孙医生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病人现在昏睡着,但她之前醒的那一下,我跟她说了话。我说你是安全的,这里是医院,你闺女会来的。她听完那句话,心率稳了一点。”
夏念念的喉咙紧了紧。
“她信了吗?”
“不知道。”孙医生把病历夹夹在腋下,“但他听到那些话,明显把心放下了。”
他说完转身回了手术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夏念念透过那条缝看到顾春霞躺在手术台上,蓝色的床单盖到脖子,额头上缠了一圈纱布,头发被护士剪掉了一截,露出下面苍白的头皮。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夏念念的心跳猛地加速,但随即她听出了老马那重重的脚步声。
她松了口气,但松到一半又提起来了,去派出所打探消息的老马和王贺廷回来了。
派出所的老赵也跟着一起进来。
三个人的身上都带着外面的寒气。
王贺廷的脸比出去的时候更白了,嘴角往下撇着,眼珠子发红,像是跟谁吵过一架。
“派出所那边什么情况?”夏念念问。
老赵搬了把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刘爱秋来报案,说她嫂子跑了,怀疑被人拐走了。值班的同志做了笔录,问她嫂子叫什么名字,她支支吾吾半天说叫顾春霞。又问什么时候跑的,她说今天夜里。再问有没有什么特征,她就说精神有点问题。”
“精神有问题?”夏念念的声音冷了下来。
“她原话。”老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她嫂子脑子不清楚,经常犯病,这次趁家里人不注意跑出去了,怕出事。要求派出所派人去找。”
王贺廷在旁边踢了一脚墙根,踢得鞋头上一层白灰簌簌地落。
“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值班室里哭,哭得跟真的一样。一看到我就停住了。”王贺廷咬着牙,“她没想到我会出现在那儿。愣了两秒钟,然后哭得更厉害了,拉着我的手说‘贺廷你来得正好,我嫂子跑了,你快帮忙找找’。”
夏念念恶心了一下不是肚子里孩子闹的,是纯纯粹粹的、生理性的恶心。
“你怎么说的?”
“我说,行,找。但得先去你娘家看看,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线索。”王贺廷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比哭还难看,
“她不肯。说家里乱,不方便。我跟老赵对了个眼神,老赵说公安办案没有不方便这一说,她这才松了口。”
老马接了一句,“我们带着她开车去了刘家。她不让进里屋,老赵说要看现场,她拦不住,只能让我们进去了。东厢房的门锁着,锈锁是新挂上去的。我问里面是什么,她说是放杂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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