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国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撑在墙上，把王美心困在中间。

他的脸凑过来，嘴里喷出一股酸臭味，混着红烧肉和烟叶的味道，熏得王美心胃里翻涌。“回去干什么？陪哥哥聊聊天。”

王美心拼命挣扎，两只手朝刘爱国的脸上乱抓。指甲划过他的脸颊，划出两道红印子。

刘爱国“嘶”了一声，伸手摸了一下脸，看到手指上有血，脸色变了。

嬉皮笑脸收了起来，眼神阴沉下来，嘴角往下撇着，整张脸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

“好妹妹，对着哥哥这么粗鲁，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伸手去搂王美心的腰，王美心侧身躲开，他的手抓到了她的棉袄袖子，用力一扯，袖子被扯歪了，露出里面白色的毛衣。

王美心拼命喊：“救命！救命啊！”声音在巷子里传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重复了好几遍，越传越远，但没有人来。

两边的房子窗户破着，门板朽了，墙角堆着碎砖头和烂木头，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住过的。

刘爱国笑了，笑得很得意，露出一整排黄牙。

“你叫啊，你叫得越大声，老子越喜欢。够刺激。”

他伸手去抓王美心的手腕，王美心把两只手藏在背后，整个人缩在墙根下，身体发抖，嘴唇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刘爱国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往外拽。

王美心的手指死死抠着墙缝，指甲盖翻了起来，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她感觉不到疼。

她的力气太小了，手指被一根一根地掰开。

她绝望了。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哥哥，你在哪儿？

就在刘爱国把她往怀里拉的时候，一阵风从她身边扫过。

不是风，是一个人。

那个人从巷口冲过来，速度快得王美心只看到一道影子。

紧接着，刘爱国的手松了，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王美心侧过身，看到刘爱国的脑袋被一只脚踩在了地上。

那只脚穿着一双黑色的军靴，靴面上沾着泥，踩在刘爱国的半边脸上，把他的嘴踩得歪向一边。

刘爱国的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抓到一块碎砖头，想往那人身上砸，那人一脚踢在碎砖头上，砖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光天化日，居然敢对女同志用强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声音从王美心的头顶落下来，沉沉的，带着一股怒气。

这个声音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抬起头，看到那个男人转过身来。

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高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王美心认出了他。

顾南风，顾北一的弟弟。

她见过他一次，在顾奶奶家的院子里。

那天她和贺廷哥去送东西，顾南风从屋里出来，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走了。

她只看到他的侧脸，和那个骑车的背影。

但那个侧脸她记住了，因为太好看了。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比那天在院子里看到的时候更高了，肩膀也更宽了。

他的脚还踩在刘爱国的脸上，刘爱国的嘴被踩得合不上，口水从嘴角淌出来，流在地上。

顾南风低头看了刘爱国一眼，用力踩了一下，刘爱国的后脑勺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你再动一下试试？”

刘爱国不动了。

他的手从地上收回来，平放在身侧，四肢朝天，不敢翻身。

顾南风把脚收回来，转过身，蹲下来，看着王美心。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看到指甲缝里渗出来的血，眉头皱了一下。

“伤了？”

王美心摇了摇头。

她把受伤的那只手藏到背后，手指蜷着，不让顾南风看到血。

但她藏得不好，血从指缝里滴出来，滴在棉袄的袖口上，一滴，两滴。

顾南风站起来，把手伸给她。“起来。”

王美心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接。

她撑着墙，自己站了起来。

腿还在抖，站不稳，她靠在墙上，喘着气。

顾南风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里，转过身看着地上的刘爱国。

刘爱国还躺着，没有起来。

他的脸上被踩出一个鞋印，半边脸肿了，嘴角破了皮，血混着口水淌了一地。

“你是谁？”顾南风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刘爱国没有回答。他的眼珠子转了两下，不敢看顾南风的眼睛，盯着地面。

王美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沙哑的，带着哭腔。“他是……他是我继姐的表哥。”

顾南风转过头看了王美心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刘爱国。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刘爱国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爱国的脚尖刚刚够着地面，整个人挂在顾南风的手上，像一件被晾起来的衣服。

“你继姐的表哥，这个老头子看着比我爸还老？”

顾南风松了手。

刘爱国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出声。

顾南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一秒，然后转过身。

“能走吗？”他看着王美心。

王美心点了一下头，迈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摔了。

顾南风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隔着棉袄，他的手很稳，扶住了就没有再松开。

王美心的手垂在身侧，受伤的那只手指还在往外渗血，血滴在砖地上，被尘土吸干了。

巷口传来脚步声。

刘爱秋和陈云月从拐角处跑了出来，两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爱秋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却在她、刘爱国和顾南风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陈云月站在刘爱秋身后，看着地上的刘爱国，又看着顾南风，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顾南风看着刘爱秋和陈云月，目光从她们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刘爱秋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这、这是怎么了？误会吧？都是自己人。”

顾南风没有看她。他低头看着王美心。“要不要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