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本子,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老张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公安,姓李,是今天值班的负责人。他面前摊着几份笔录,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烧了一截,没掉。

老张把本子放在桌上,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刘爱秋刚才说了一件事。她说刘爱国这次来京市,是来找他丈母娘赵兰香的。”

李科长把烟掐灭,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拿起本子看了一眼。“赵兰香?刘爱国的丈母娘?顾春霞的妈?”

“对。顾春霞的案子我们正在查,赵兰香是当年的关键人物。顾春霞是怎么嫁到刘家的,这里面有文章。”

李科长把本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顾北一他们还在吗?”

“在大厅。”

“叫他进来。”

老张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顾北一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李科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北一坐下来。

李科长翻开本子,拿起笔。“顾春霞和赵兰香是什么关系?”

“母女。”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顾春霞是赵兰香的亲生女儿。赵兰香改嫁后,把顾春霞嫁给了刘爱国。”

“自愿的?”

“不是。顾春霞不愿意,被逼的。赵兰香为了讨好改嫁的男人,把女儿送出去了。当年顾春霞才十八岁。”

李科长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写完了,抬起头。“这些事,有证据吗?”

“九里村的老人可以作证。当年办酒席的时候,村里人都知道。顾春霞被嫁过去之后,跑回来好几次,都被赵兰香送回去了。”顾北一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赵兰香现在的男人,是刘爱秋的二叔。也就是说,赵兰香改嫁后,把自己女儿嫁给了她新丈夫的侄子。这个侄子,就是刘爱国。”

李科长的笔停了一下,又继续写。他写完最后几个字,放下笔,看了顾北一一眼。“行。我知道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李科长说了几句,挂了电话,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去找赵兰香。”

老张跟着站起来,拿起本子和笔。两个人出了办公室,走过走廊,推开了公安局的大门。风很大,吹得李科长的外套往后飘了一下,他把扣子系上,大步往前走。

同一时间,赵兰香正在家里忙得脚不沾地。

今天是孙子顾恒远带对象上门的日子。她从早上五点就起来了,擦桌子,拖地,擦窗户,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果盘是新的,上个月在百货商店买的。墙上贴了一个大大的福字,倒着贴的,红纸金边,看着就喜庆。

赵兰香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黑色发卡别在耳后。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眼角还有两道浅浅的抓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刚好,露出整齐的牙齿。

大儿媳张桂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妈,菜都备好了,等他们来了就下锅。”

赵兰香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恒远说了,人家姑娘家条件好,父母是纺织厂的领导。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说话注意点,别跟平时一样大嗓门。”

张桂兰撇了撇嘴,把锅铲缩回去了。“知道了。”

顾宏博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他站在赵兰香面前,扯了扯衣角。“妈,我这身行不行?”

赵兰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把领子翻好。领口那粒扣子别系,勒得跟鹅似的。”顾宏博赶紧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赵兰香又看了一眼他的鞋,鞋面上有灰,她弯腰拿了块抹布,蹲下来给他擦了两下。“站好了,别老是弓着背。”

顾宏博挺了挺胸。

下午两点,门口传来敲门声。

赵兰香快步走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一个年轻姑娘,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发亮。

女人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看着很体面。

年轻姑娘站在他们中间,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袄,扎着一条马尾,低着头,脸有点红。

赵兰香脸上的笑一下子堆满了。“来了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侧身让开,把人往里请。

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点了下头。“奶奶,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赵兰香的声音又响又亮,“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顾宏博和张桂兰从厨房里迎出来,顾宏博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亲家,路上辛苦了。快坐,快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