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带着几个人出了家属院。

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沉又快。

刘老头拄着拐棍跟在后面,一步一顿,拐棍点在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刘刚拎着那个大大的破包跟在刘老头身后,弯着腰低着头。

刘芳跟在刘刚后面,头上裹着一块灰扑扑的头巾,把头脸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

陈云月走在最后面,拎了一个小包,不情不愿地跟着。

六个人走在街上,排成一串,每个人都戴着一顶帽子。

王建国戴的是顶旧的蓝布帽,压得低低的。

刘老头戴了顶黑色的毛线帽,把整颗光脑袋包得严严实实。

刘刚戴了顶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军绿色帽子,帽檐往下压着。

刘芳裹着头巾。

刘爱秋戴了一顶碎花的棉帽子,帽檐遮到眉毛下面。

家属院门口那几个邻居还站在原地没散,目光追着他们的背影,一直到拐出巷口还盯着。

有人低声说了句总算走了,旁边有人跟着点了点头。

王建国领着人拐上大街,沿着路往北走。

走了一条巷子拐进去,看见路边有间杂货铺,门口坐着一个老大爷。

他走上前去问:大爷,您知道这附近有房子出租吗?

老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那一串人,摇了摇头:没有。

王建国又走了一条巷子,看见一间院子门口挂着个木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他敲了门进去问,里面走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他们几个人头上转了一圈,皱了皱眉说:不租了不租了,昨天刚租出去。

然后把门关上了。

又走了一条巷子,拐进一条窄胡同。

有个大伯蹲在门口抽烟,王建国凑上去问有没有空房出租。

大伯吐了一口烟,眯着眼看了看他们:你们几个人?

五个吧。

大伯又看了他们一眼,把烟屁股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没有,你们去别处问问。

王建国连着问了七八家,要么说租出去了,要么说不租,要么门都敲不开。

他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几个人。

刘老头靠在墙上喘气。

刘刚把包扔在地上蹲着。

刘芳扶着墙站着。

刘爱秋低着头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陈云月站在几步开外背对着他们。

谁都不说话。

刘芳抬头看了一眼天,日头已经偏西了,落日的余晖把巷口的屋檐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小声说了句:姑父,天快黑了。

王建国嗯了一声,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薄薄的几张票子。

他刚要转身继续往前找,巷子深处一个屋檐底下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娘,三角眼,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常年没笑过。

她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目光从王建国脸上滑到后面那几个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开口问了句:你们找房子?

王建国赶紧点了点头:是是,大娘您家有房出租?

三角眼大娘从袖筒里抽出一只手来指了指身后那扇门:我家房子空着,上下两层,家具都有,房间多,够你们住。

她说着往旁边让了让,推开门示意他们进来看:一个月五块钱,便宜得很,满意的话还能再谈谈。

刘芳听了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五块钱一个月,上下两层,还有家具,比睡沙发打地铺强了不知道多少。

她抬头望向王建国,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带着亮晶晶的期待。

王建国皱了一下眉头。

他本来想的是租两间平房先住着,手头本来就不宽裕,存折被美心拿走了,口袋里这点钱撑不了太久。

可他看见刘芳那眼神,又看了看旁边靠在墙上的刘老头和刘爱秋那副样子,心一软,点了点头:先看看。

三角眼大娘领着他们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青砖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的,角落里搁着几盆枯了的盆栽。

屋里也宽敞,一楼两间大房,二楼三间小房,木板地踩上去咯吱响,但看着还算结实。

窗台上也很干净,整体来说收拾得很利落。

刘芳上楼转了一圈下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刘老头也拄着拐棍在一楼走了两步,拐棍点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点。

刘爱秋在楼下看了两眼,没上楼,手摸着头上的棉帽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云月站在堂屋中间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扫过墙上的挂钟,又扫过角落里那张老式木桌。

然后她看见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蹲了下来。

堂屋门口的石阶侧面,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

像是什么液体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已经干了,颜色发黑,但轮廓还看得出来,形状不规整,像是从高处滴落下来溅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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