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听见刘芳说顾春霞撞破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顾春霞?他两步走到刘芳跟前,压着嗓子,她看见什么了?看见你和我——
她看见我在百货商店和你手拉手。刘芳的声音在发抖。
她在院子外面堵住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问的。刘刚那个混蛋听见了,一个劲儿追着我问你是谁。
王建国的脸白了。
顾春霞,那是顾家的人,顾家跟贺廷和美心走得近,贺廷和又跟顾北一是一家子的。
这事要是从顾春霞嘴里传到顾北一耳朵里,再从顾北一传到贺廷和那儿,那他王建国在单位还怎么待?
她认出我了吗?王建国抓着刘芳的胳膊,她有没有说我的名字?
没有。刘芳摇头,她就说了句看见我和一个男人手拉手逛百货商店,没说你是谁。
王建国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吐完又提起来了。
顾春霞没说出他的名字,不代表她以后不说。
今天不说,明天后天呢?万一她哪天跟顾北一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一嘴,那——王建国不敢往下想。
他跑回房间翻柜子,从床板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子,盖子打开,里面零零碎碎几张票子。
他数了数,抽了两张十块的,又犹豫了一下,把剩下那几张也抽了出来,塞进裤兜里。
小芳,他回到客厅,把钱递给刘芳,二十块你拿去医院。多的这些你收着,别让你姑姑知道。
刘芳接了钱,手指头在票面上搓了搓,心里头那点不满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她好好的一个大姑娘,跟了你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图什么?
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肚子上那圈肉?
当初她就是太心急了,看王建国当车间主任,手里有点权,能给她安排工作,她一咬牙就把身子给了。
现在想想真是亏了,她年轻轻的,模样也不差,慢慢寻摸个有正式工作的城里小伙子也不是没可能,何苦吊在这么一棵歪脖子树上。
姑父,刘芳把钱揣进兜里,抬眼看他,顾春霞那边怎么办?她要是到处说——
王建国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一团:你先别管这个,赶紧把钱送医院去。顾春霞那边我来想办法。
刘芳没再多说,推开门走了。外头的冷风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把兜里的钱又按了按,快步往医院的方向走。
王建国把门关上,一屁股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顾春霞他不了解,她今天没当场说出他的名字,说明她手里没证据,又或者她还在观望。
只要他不承认,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可问题是,刘芳那丫头不稳当。
刚才她那眼神他看见了,又怯又怨的,那种眼神以前没有过。
王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吐出来,在屋里慢慢散了。
而另一头,夏念念几个人已经走出了那条西街。
房子没看成,反而碰上一桩凶宅的事,顾春霞一路都在念叨晦气。
夏念念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可走了几条街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腿倒是真走酸了。
念念,要不算了,今天先回去。顾北一看着她额角渗出来的汗珠,心疼得不行,房子的事不着急,慢慢找。
夏念念点了点头,确实累了。
三个人拐进一条窄巷子,打算穿过去到大道上坐车。
巷子两边都是老旧的平房,墙皮剥落,有的窗户用报纸糊着,有的直接空着,黑洞洞的。
夏念念走在中间,顾北一在她左边,顾春霞在她右边。
三个人没怎么说话,脚步声在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右手边一扇破窗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了夏念念的胳膊。
那只手又白又瘦,指甲缝里还带着泥,手指头凉得跟冰一样。
夏念念脑子里嗡了一下,本能地了一声,身子往后缩。
顾北一反应快,一把拽住她往回拉,夏念念自己也使劲甩胳膊。
那手抓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愣是没松开。
松手!顾北一急了,另一只手上去掰那手指头。
窗里头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细弱,发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同志——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我是好人——
夏念念甩胳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去看那扇窗户,里面黑洞洞的,勉强能看到一张脸,是个年轻女人。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夏念念问。
那女人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巷子深处那扇院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了,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窗里的女人脸色猛地一变,手刷地抽了回去,整个人缩进窗户后面的黑暗里,声音又急又低:你们快走!快走!
门里浩浩荡荡出来六七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女人,后面跟着三个男的,还有两个年轻点的女的,一伙人脸色都不好看,眼睛在夏念念他们三个人身上来回扫。
你们几个干啥的?那中年女人叉着腰站到门口,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夏念念站直了,心里头已经把刚才的慌张压下去了。
她看了那女人一眼,又看了看窗户的方向,那扇窗现在安安静静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我们路过。夏念念说,刚才你这窗户里伸出一只手抓住我,吓了我一跳。
中年女人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绷住了:那是我闺女,脑子有点毛病,你老实交代,她跟你说了什么。
夏念念的目光在这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说那年轻女人是闺女,长相确实有七八分像,眉眼轮廓都对得上。
可既然是母女,那姑娘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求人救命?那副模样不像是脑子有毛病,倒像是被关着出不来。
你闺女刚才抓着我胳膊不放,夏念念见她追问,脑海灵光一闪,倒打一耙说道,我一个孕妇,好端端在路上走着,她突然伸手把我拽住,我差点摔了。这要是有个好歹,你们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