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认识？”余婉仪好奇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着，或者妇人换了套衣服，她一时间没认出她就是昨天在餐厅里的女人。

“我是来还你钱的。”妇人从衣袋里掏出，昨天余衿欢给她的那两千元，“这钱我不能要。”

余衿欢却不接那钱，眼睛一眨不眨将妇人看着，眸里有种说不出的专注，专注里却带着痛苦。

“为什么不要，你嫌少？”

“不是。”妇人摇了摇头，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然后，把钱硬塞回给她，转身就走。

“你怎么了？”

妇人才走了两步，突然间晕倒，余婉仪反应最快，上前接住她。

***

医院里。

“医生，她到现在还没醒来，是不是身体有什么病？”余衿欢忧虑的视线直盯着床上的妇人。

“我帮她检查过，她会晕倒是因为营养不良，还有过分劳累跟跟忧虑所致，只要她好好休养，注意饮食就什么大碍了。”医说交代完病情，就跟护士离开了。

“姐，到底她是谁，为什么你这么紧张她？”余婉仪再也忍不住地问。

对于她的问题，余衿欢却不视若无睹，转身就走出病房。

“等等我。”余婉仪追着她走出房，一手拉着她，非要她说出一个答案，“姐，那女人是谁？”

看了她一眼，余衿欢抿紧了唇，沉默了下，才回答。

“她走的时候，你也有九岁了，你真的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余婉仪怔了怔，好一会儿才领会到她在说什么，“你是说，她是妈？”

也难怪余婉仪会认不出对方来，一来余母当年离开时，她年纪还小，对她的记忆自然有些模糊。

二来，她现在的样子跟当年的确有些变化，就算拿着相片跟真人对比，也不一定能认出她们是同一个人的。

“本来，我也不确定是她。”

在餐厅第一眼看到余母时，余衿欢只是觉得那女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且情感上，她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要吃别人的剩菜剩饭的女人，跟记忆中的母亲重合在一起。

后来，她跟在她身后，观察了她大半天，直觉告诉她，这妇人极有可能就是她多年没见的母亲，不过，她却退缩了，连上前试探确认一下都不敢。

没想到才相隔几小时，两人再次相遇，她帮她赶走了流浪狗，而她则请她吃粽子，借机试探她，果然，从她的口中，她确定对方真是母亲。

还记得，当听到她说，即使流落街头，也不敢去找自己的女儿，因为她怕女儿不肯原谅自己，当时，她差点就开口跟她说，她不怪她了。

可那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或者在心底，她还是无法原谅她这么多年，抛下她们不闻不问吧，最后，她只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而没有跟她相认，就转身走了。

“那么，你要不要跟她相认？”

听完她的话，余婉仪沉吟了下才问。

“那你呢，你会跟她相认吗？”余衿欢反问。

余婉仪沉默了下去，抚心自问，当年余母抛下她们另嫁他人，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如果问她恨不恨她的话，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现在看到她变成这样，尤其她已经知道她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怜惜之情也就多过怨怼了。

不过，爱之深恨之切，看大姐的样子，似乎没那么容易就原谅姨妈吧。

忽地，余衿欢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宁佑，找我什么事？”

“你忘记约了我吃饭吗？”莫宁佑清脆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抱歉。”她还真的忘记有这回事了，“我突然有事可能没办法陪你吃饭了。”

“你在医院吗？”从电话听到有人说话声，莫宁佑紧张地问。

“我是在医院——”

“你怎么了？你在哪间医院，我立即过去。”

“不用了，我没事，是朋友晕倒了，我送她进来而已，不跟你多说了，我还要去买东西。”

切断电话，抬起头，却对上余婉仪意味深长的眼眸，她皱了皱眉头。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有人口硬心软而已。”

嘴里不肯说原谅，可她的行为却早已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思。

瞥了她一眼，余衿欢不再理她，离开医院，到最近的超市去买些日常生活。

***

餐厅里。

“她已经住进去了，而且在我的监督下，一日三餐都很正常，还有，昨天我帮她染了发，你看看，好看不？”

余婉仪将帮姨妈染发后，拍下的相片递到余衿欢眼前，可后者却连看也不看一眼，只顾着埋头吃着碟中炒饭。

见状，余婉仪讪讪地放下手机。

那天，见余衿欢不但出钱帮姨妈付医药费，还帮她买了不少日常用品，她以为她已经原谅姨妈了。没想到，之后，她把所买的东西，及一笔生活费丢给自己，让她照顾姨妈后，就撒手不理了。

“虽然，姨妈现在不用继续流落街头，不用再为温饱而担心，不过，我看得出来，她不开心，其实，她最想跟你相认，大姐，你一向待人宽容，怎么唯独对姨妈却这般苛刻？”

把嘴里的饭粒吞进肚里，余衿欢才懒洋洋地道。

“那你说，我还有哪里待慢她了？在她对我们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再次见面后，我没埋怨过她半句，她没地方住，就收留她，让她不再流落街头，两餐温饱，还给她一笔零钱，让她喜欢买什么就买什么，身为子女要负的责任，我都做了，你觉得，我还有哪里做得不够？”

“难道，你对于姨妈，就只剩下责任了？”余婉仪听得眉头大皱。

“那你呢，如果现在姨妈回来找你，你就真的可以原谅她，跟她相认？”余衿欢反将她一军。

当然。这话到了舌尖却始终说不出口，余婉仪叹息，也有些明白大姐的心情了。

对于其他人宽容，因为不在乎他们，因为不在乎，所以，即使他们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只要对方知错能改，也就不会再放在心上了。

相反地，对于在乎的人，就不能轻易原谅他们对自己的伤害，就算心里想要原谅对方，却无法一下子就将心中那根刺拨掉。

“算了，这种事就顺其自然吧。”

也许，她们之间还欠了一个楔机，只要时间到了，她们之间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瞅了她一眼，余衿欢拿起一旁的餐纸抹着嘴，然后，招手让服务生结帐。

“我去下厕所。”站起身，抛下这话，余衿欢就朝洗手间走去。

几分种后，当她再回来时，却发现余婉仪一脸凝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结帐了吗？”她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仿佛此时才发现她回来了，余婉仪猛地抬起头，面色灰白地望着她。

“姐，姨妈出事了。”余衿欢挑了下眉头，以为她在跟自己开玩笑。

“够了，我知道你想我跟她和好，但也不用说谎吧？”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刚才有个男人打电话来，说姨妈在她手中，如果想救她的话，就要拿三百万元去赎她。”

定定地望着她，余衿欢求证地问：“你是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会来这种事来开玩笑。”余婉仪道。

听她这一说，余衿欢也有些急了。

“到底妈是被绑架了，还是欠债被人抓住？”

“那人说妈之前跟他们借了一笔钱，现在连本带利要还三百万元，如果我们不拿钱去赎她的话，他说就把妈身上的器官去卖掉还债？怎么办，一时间要到哪里筹到三百万元？”

余婉仪自己曾经被高利借贷的人追过债，她知道那班吸血鬼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说不准，姨妈还不出的话，他们还会向她的亲人，也就是她们,继续追债的。

“我只能拿出一百万左右。”余衿欢沉吟了下道。

“我也有一百万，那剩下的一百万，”余婉仪顿了顿，才继续说下，“是否跟姐夫商量一下？”

锁紧眉心，余衿欢否决她的建议，“虽然他是我老公，但不代表他有义务帮我们解决问题的，之前借他那笔钱，我们都没还呢。”

闻言，余婉仪顿时语塞，那笔钱其实是她借的，当初还拍胸口说她负责还，后来，却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没有还过一期钱，一直到现在。

“那人说了六点钟前还不出三百万元的话，就帮姨妈收尸体，还剩下一个小时而已，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筹到一百万元？”

“他说在哪里交钱？”余衿欢眼底闪过一丝诡计的神色。

***

三小时后，余氏姐妹来到商业大厦三楼某单位。

“你们很准时嘛，钱带来了？”

跟着开门的彪形大汉，来到办公室里，就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一脸福态的中年男人，他微笑地问她们。

如果是黑道的人，就会知道面前这个看似和蔼可亲的男人，其实是赫赫有名的‘笑面虎’，凡是欠了他钱的人，从来没人敢不还的，因为不还的都去见阎罗王了。

无知是福。因为不明白他有多厉害，所以，余衿欢不自觉放松警惕性。

“钱我们带来了，但我妈呢？”

笑面虎脸上的微笑依旧，拍了拍手掌，那彪形大汉就走出去，一会儿后，就带着余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