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们继续前行的时候,队伍从之前那种打打杀杀炖炖吃吃的欢乐节奏变成了一种有点散漫的逛吃状态——鼠王在前面用断尾巴尖拨开草丛,蝙蝠王在空中慢悠悠地盘旋,肉丸子滚一会儿就停下来嗅嗅空气再继续滚,七只噬魂虫像七颗银灰色的弹珠在半空中绕来绕去,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没有季节更替,只有我们一行人在那些半绿半枯的树木间走了不知道多少时间。
然后我们遇到了一只全身完好的妖兽,那是一只长得有点像鹿又有点像羊的东西,通体覆盖着一层细腻的银白色绒毛,毛尖在极渊之地那种半明半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的光泽。
它没有半边腐朽半边完好的那种怪异感,整个身子是完整的,四肢修长匀称,头上顶着两对螺旋状的角,角面上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
它站在一棵完全枯萎的老树旁边,正在低头啃着那棵枯树根部冒出来的一簇灰白色的蘑菇。
我们所有人同时愣在了原地。鹤尊的独翅猛地收拢了半寸:全身完好的?没有腐蚀?这在极渊之地简直是奇迹——难道它能完全抵御腐朽法则的侵蚀?小花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藤蔓微微前伸像是在感应什么:上仙,它身上确实没有那种腐朽的气息,全部都是完整的生机……
肉丸子的反应最快——几十只眼睛同时亮了,从八分圆的状态猛地弹起来朝那只银白色妖兽的方向滚了过去,嘴里还喊着:全身完好的!那肉肯定特别好吃!没有腐味的肉!主人咱们把它逮住炖了——
三大妖王跟着就追了上去,鼠王的断尾巴尖兴奋得直弹,蝙蝠王扑棱着快长好的翅膀冲过去,蟑螂王的甲壳一震一震的。破锅在背上咣当了一声,破碗也从旁边飞出去半寸,勺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叮——像在说那只银白色的妖兽显然被我们这一群突然从林子里冲出来的、嘴里喊着的疯子吓到了,它那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四只蹄子在地上一蹬,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一样朝着林子深处窜了出去。
速度极快,快到我差点没看清它的蹄子是怎么动的,只看见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在那些半绿半枯的树木间左拐右拐,然后在远处的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消失了。
我们追了一段,没有追上。
跑着跑着,周围的景象忽然变了。
那种半绿半枯的树木渐渐少了,脚下的草地从那种阴阳脸变成了一种枯黄的、干裂的、踩上去咔嚓作响的干草地。
远处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我们冲出了林子,然后所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前面是一片巨大的开阔地,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一铲子铲平了的巨型盆地。
盆地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的骸骨,那些骸骨大得惊人——有的肋骨弯成一道弧线,像一座被踩扁的拱桥;有的腿骨直立着斜插在地面上,比三个人叠起来还高,有的头骨半埋在土里,眼眶黑漆漆的朝着天空。
那些骸骨的表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灰白色的骨质上布满裂纹和风化的痕迹,有的已经半截化成了粉末堆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扬起来又落下去。
散落在骸骨之间的还有大量废弃的兵器。
刀、剑、戟、戈、长枪、战斧、弓箭——刀鞘在风化的铁锈中半埋,剑身像被雷劈过一样带着不规则纹路,戟的横枝断了半截,长枪的枪头在枯草中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刃。
所有这些兵器都失去了光泽,上面残存的法则铭文碎裂得认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像一块块被风吹干的旧符纸。
更远处还能看到倒塌的城墙——巨石垒成的墙基半埋在土里,墙面上刻着模糊的图腾纹路,有几段墙壁还勉强立着,但上面爬满了暗灰色的裂纹,像随时都会塌下来。那些城墙残骸的砖石间有一些暗色的印记,像是很久以前溅上去的、干了之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的陈年血迹。
还有一些废弃的营帐骨架,布料早就朽烂成了一些挂在框架上的碎条,像破旗子在风中轻轻晃。
鹤尊落在一块半人高的骸骨上,独翅缓缓收拢,他那双鹤眼扫过这片巨大的废墟盆地,目光从那些骸骨、兵器、城墙、营帐上一一掠过去,声音沉了下来: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妖兽骸骨?看这些骨架的规模和形态,至少是上古时期的大型妖兽,有些连见都没见过——
小花从后面缓缓走上来,藤蔓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着:上仙,这些骸骨到底是什么妖兽……光是看到它们生前的一部分轮廓,就能感受到一种远古的压迫感……
我站在一块斜插在地上的腿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块骨头表面那些风化的纹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指尖传上来。
流云宗秘境里的上古战场,虽然规模没有这个大,但那种无数生灵在同一片区域中同时陨落的气息是共通的.
我收回手,看着面前这片铺满了骸骨的盆地,对着所有人说:这是上古战场。我以前在流云宗秘境里见过类似的遗迹——虽然那片小得多,但布局和痕迹都一样。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规模大到把整片区域都打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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