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日,唐卡斯特,基普莫特球场。
联赛杯1/4决赛。唐卡斯特流浪者主场,阿森纳客场。
看台上白色压过红色。一万三千个座位塞得发胀。唐卡斯特球迷把围巾举过头顶,歌声混着啤酒气和煤渣味,从南看台滚到北看台。远征的阿森纳球迷被圈在东北角,千把人,红色挥成巴掌大的一块。
更衣室。
温格把首发名单拍在墙上。
亨利、博格坎普、坎贝尔、图雷……全都不在。清一色年轻人,加上几个轮换边缘人。
“练兵。”温格说得直接,“周末有联赛,下周欧冠。联赛杯走到这一步,超额了。你们放开踢。”
他看向林默:“林,你要上?”
林默缠着手套绑带,头也没抬:“上。”
“打切尔西你扑了九脚射正。”温格皱眉,“消耗太大,你需要休息。”
“我的状态是比赛喂出来的。”林默把绷带打了个结,抬眼,“坐替补席会生锈。教练,你让我休息,我反而找不到球感。”
温格盯了他三秒,点头。
“行。你上,只打六十分钟。”
“不用。”林默打断他,“要打就打完。”
更衣室静了一瞬。几个替补面面相觑。
这家伙连德罗巴都撞得飞,他说要打完的比赛,无人能拦。
“好。”温格合上战术板,“打完。”
唐卡斯特更衣室在走廊另一头。
主教练戴夫·彭尼在白板上画完最后一个箭头,把马克笔拍在桌上。
“听好。”彭尼扫过每一张脸,“对面门将,华国人,十七岁,善长身体对抗,连德罗巴撞不动他,兰帕德轰不穿他。这些都是事实。”
“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英甲球员。英甲是泥里滚出来的联赛。你们缺英超的技术,缺英超的体能,你们比他们强一点——不怕脏。”
前锋格雷格·布洛克抬头。
“布洛克首发。”彭尼盯着他,“那个门将再硬,也是个人。人怕什么?怕疼。今天你在禁区里搅,膝盖、肘子、鞋钉,什么都能用。裁判吹了就举手,不吹就继续。”
布洛克舔了舔嘴唇:“明白。”
“还有。”彭尼转身,“他扑救先看脚。录像我看了几十遍,他不等球出脚,靠支撑脚角度预判方向。所以你们射门——虚晃。假动作。让他先动,我们再打反方向。”
球员点头。
“差距客观存在。杯赛只有一场,一场里什么都能发生。利物浦足总杯输过谁?曼联输过谁?”彭尼拍白板,“今天让英超尝尝英甲的味道。”
主裁判安东尼·贝茨站在中圈。
开场前他把双方队长叫到身边,只说了一句。
“今晚对抗放宽,门将不享受特殊保护。”
球员通道。
林默站在队伍最后。
身前是弗拉米尼、雷耶斯、阿德巴约、范佩西。
一条替补攻击线。
对面唐卡斯特球员膀大腰圆,立成一堵白肉墙。
领头的布洛克,一米八五,九十三公斤,脸坑坑洼洼,眼神像刚从码头扛完麻袋。
布洛克也在看林默,目光从脸扫到胸口,再扫到手腕。
真瘦!
布洛克心里说,录像里撞飞德罗巴的画面,准是角度问题。
“嘿,华国小子。”
布洛克咧嘴,“听说你很能撞?今天试试?”
林默抬眼,看一会把目光收回去。
布洛克笑容僵住。
“嘟!”
开场哨。
唐卡斯特开球。
长传冲吊,直接找前场布洛克。
英甲打英超豪门,不玩脚下,简单粗暴。
第三脚传递,球飞向阿森纳禁区。
布洛克从弧顶启动,全速冲落点,他的肩膀对准林默胸口。
让我看看你有多硬。布洛克咬着牙。
林默站在门线上,猴拳预判告诉他,落点在小禁区线前两步。
布洛克冲得太猛,第一落点他够不到。
林默等。
布洛克冲到落点,高高跃起。额头没顶球,胸口把球停住。
停球的同时,身体继续前冲,肩膀直接撞向林默。
“我都没找你,你自己送上门来?”
林默冷笑。
“砰!”
沉闷一声。
林默上身一动不动,脚步未退。布洛克只觉得自己撞在了一面铁墙上,那铁墙焊在门柱上,外面还套着阿森纳的球衣。
他感觉肩头一阵酸麻,像磕在水泥柱上。
布洛克踉跄两步,单膝跪在草皮上。
看台炸了。
上万条嗓子一起吼,词听不清,全冲着林默。
有人把纸杯砸在栏杆上,啤酒沫顺着铁网往下淌。
有人跳起来指着场内,要红牌。
布洛克举手,他要的是点球,也要林默下场。
贝茨背对着这一切,摆手。
哨子含在嘴里,没有吹。
嘘声拉长了调子,像一锅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
林默低头看他一眼。一声不吭。
布洛克仰头,他撞过更重的后卫,撞过更快的边锋,被撞的人纹丝不动、自己站不稳,这场面头一回。
这小子真的是人?
场边彭尼皱眉。
“别硬拼!跑位!拉开!”
彭尼冲场上喊。
布洛克爬起来,咬牙往回跑。
经过林默身边时,肩膀又往下沉了半寸,擦着林默的肋骨过去。
林默站着,脚跟钉在原地。
贝茨看见了。他抬起手腕看表。
阿森纳的反击来得快。
林默手抛球找到弗拉米尼。
弗拉米尼直传,雷耶斯右路超车,下底传中。
阿德巴约中路跃起,头球砸向球门。
唐卡斯特门将沙利文飞身一扑,皮球脱手。
范佩西跟进补射,被中卫用身体堵出底线。
角球。
第6分钟。
雷耶斯把球送到前点。
禁区里挤成一团。
布洛克从人堆后面挤上来,双掌撑在林默的背上起跳,鞋钉顺着林默的小腿肚刮下去,留下一道白痕。
林默起跳的时机被削掉半分,他在空中歪了一下,单手把球拨出横梁。
落地,布洛克的肘子顺势压在林默的腰上。
哨子不响。
贝茨盯着中圈附近,头也不回。
看台哄堂大笑,有人鼓掌,掌声里全是恶意。
范佩西冲过来,一把推开布洛克。
弗拉米尼跟着上肩。
唐卡斯特中卫麦克布莱德冲上来顶弗拉米尼,七八个人挤成疙瘩,球衣扯得变了形。
贝茨冲进人堆,双臂把两队撬开。
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张黄牌,举向弗拉米尼。
东北角那片红色炸了。
阿森纳球迷骂贝茨,骂得比唐卡斯特球迷刚才还凶。
“眼睛长膝盖上了?!”
“推人的是白队九号!白队九号!”
林默伸手,把弗拉米尼拉了回来。他摇了摇头。
唐卡斯特拿球反击。
右路起球,一记传中吊向禁区。
一名唐卡斯特前锋冲顶,林默弃门出击。
他踏的是八极拳闯步,肩头一沉,像是给人让了半步路。
两人肩背一触,那前锋横着飞出去,摔在草皮上滑了两米。
皮球落进林默怀里。
他抱得稳稳的,眼睛不往地上瞟一下。
八极拳的贴身靠,劲力藏在肩胯,发劲只在一瞬。
看上去,他只是不小心蹭了对方一下。
第9分钟。
唐卡斯特角球。布洛克学乖了。
他不跳,他从侧面横着撞过来,肩膀顶在林默的胯上。
林默已经起跳,撞击抵达的那一瞬,他的腰像是忽然没了骨头。
他顺着布洛克那股劲一旋,胯划了半个圈。
四两拨千斤。
布洛克撞空了,整个人从林默身侧滑过去,收不住脚,一头扎进网窝。
球网抖得像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
林默在空中把手臂伸直,把球托出横梁。
落地后,他看都不看网里的布洛克。
布洛克从网里爬出来,满脸通红。
看台的嘘声卡在半路,变成一片嗡嗡的议论。
唐卡斯特中场直塞,另一名前锋反越位成功,单刀直入。
禁区里,林默出击。
“替我问候你主治大夫!”
他步子迈得随意,脚下像滑了半步,肩胯一转,那人被一股暗劲顶得失去重心,连人带球晃了出去。
林默俯身,单手把球按住,起身,抱在怀里。
他拍了拍手套,神情像刚捡了个矿泉水瓶。
第12分钟。
唐卡斯特左路传中。
皮球飞向小禁区。
林默弃门出击,跟他争点的是中场海顿。
“华国门将,别怪我!”
海顿起跳,右手往下压,撑在林默肩上。
“就只会这些手段?太天真了。”
林默左肩一沉,顺着那股下压的力往下一坠。
海顿的手撑空,身体从林默头顶翻过去,重重摔在草皮上,滚了两圈。
皮球落进林默怀里。
第14分钟。
唐卡斯特中场斯托克斯一脚远射,皮球贴着草皮窜向死角。
“停住!”
林默侧扑,单掌把球按住。
看台爆出一阵惊呼,惊呼落下去,立刻转成骂声。
这小子扑得太轻松了,一点面子也不给他们。
唐卡斯特中场吊中,球飞过阿森纳中卫头顶,落向点球点。
追球的唐卡斯特球员越跑越近。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你快,还是我快!”
林默退了两步,猛地起跳。
空中,林默肩膀一动,八极拳的沉坠劲把对手弹开半尺。
皮球被他双手摘下,稳稳收进腹部。
林默把球夹在臂弯,抬手示意快攻。
……
唐卡斯特角球。
禁区里挤满白色球衣。
皮球开出,直奔前点。
人群里,林默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
谁贴上来,谁被肩肘的暗劲弹开。
他沉肩,坠肘,起跳,双手把球摘了下来。
抱着球,像抱着个刚摘的椰子。
……
第17分钟。
又一次角球。
布洛克从背后追上来,双掌推在林默的背上。
林默的身体在半空里像是被推轻了,他顺着那股推力往前一送,人在空中多飘了半米,双手把球摘下。
布洛克扑空,收不住脚,一头撞在门柱底座上,抱着柱子蹲了下去。
看台的嘘声断在半路,转成一片抽气声。
东北角那千把人笑得直不起腰,红色围巾甩成一团火。
林默单膝落地,稳住身形,抱着球起身,抬手示意队友不用急。
雷耶斯跑过来:“你撞的?”
林默:“手滑。”
阿森纳再反击。
雷耶斯左路内切,右脚抽射。
沙利文侧扑,手指碰到皮球,打在立柱上弹出。
弗拉米尼补射空门,被回追的后卫铲出底线。
上半场前二十分钟,布洛克冲了三次。
第一次撞上了铁板,第二次离林默还有两米就自觉往旁边绕了,第三次他冲到一半突然减速,最后只是在禁区外象征性地晃了晃。
彭尼在场边看得清清楚楚,他把战术板摔在替补席顶棚上,骂了一句威尔士语。
“这小子是不是装了机甲!”
助理教练凑过来。
“不知道。”
彭尼盯着林默,“但我知道一件事,我赛前布置的所有冲撞战术,全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