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惊蛰站在原地,面色没有变。
他的五官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波动。
但他的右手——握着惊蛰剑柄的那只手——收紧了。
指节发白。
十二天。
从离开幽冥客栈至今,穿越剑魂风暴,横渡剑冢回廊,硬抗大帝残识,斩杀七劫剑魂,左臂重伤,以时空血脉强行突破万劫剑阵——十二天。
一无所获。
白跑。
而沐红鱼的时间,还在流逝。
帝惊蛰用了三息让自己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
他抬头看向万剑老人。
“前辈是九劫准帝,剑道通神。”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万剑老人微微颔首。
帝惊蛰说:“化解七劫准帝的剑意侵蚀——前辈能做到吗?”
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能。”
这个字落地的瞬间,帝惊蛰紧绷了十天的某根弦微微松动了一下。
紧接着帝惊蛰便将沐红鱼的事告诉了万剑老人。
因为万剑老人紧接着补了一句:
“你先告诉我,那个女子对你意味着什么。”
帝惊蛰没有立刻回答。
万剑老人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被困万年,浑身法力几近枯竭,化解七劫准帝剑意对我而言不难,但在当前状态下动用剑道本源,意味着我需要再花数年时间恢复。”
“我要确认,这值得我动用这把老骨头。”
帝惊蛰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没有任何修饰。
“她快死了。”
“她不能死。”
七个字。
万剑老人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年轻人的眸子里没有哀求,没有愤怒,没有刻意的深情表演。
万剑老人看了很久。
然后,点了头。
“走吧。”
---
帝惊蛰没有急着离开。
他需要先确认万剑老人的身体状况。
老人被困万年,法力几近枯竭,神魂外泄——这种状态能否承受穿越万劫剑阵时的空间挤压?
万剑老人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
“你进来时用的什么方法?”
“时空血脉,错开阵法盲区的空间坐标,撕出一个虚洞。”
万剑老人的目光闪了闪。
时空血脉——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没有追问。
“虚洞能维持多久?”
“十息。”
“两个人呢?”
帝惊蛰闭上眼,快速推算。
两个人同时穿越,空间挤压会加倍,他需要将虚洞的直径扩大至少一倍,这意味着需要错位的坐标数量翻倍,维持时间——
“六息。”
“够了。”
万剑老人说。
帝惊蛰点头,准备动身。
但万剑老人没有跟上来。
他的脚步停在石台旁边一处石壁前。
帝惊蛰回头。
万剑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指着石壁上一道深深的划痕。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帝惊蛰环顾四周。
灰色的地面,低沉的暗紫天穹,无处不在的帝威残留,以及地层深处那股彻底凝固的意志。
“帝墓。”
他说出这两个字。
万剑老人转头看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意外之色。
“你比我当年聪明。”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感慨。
“我进来之后,花了三百年才确认这一点。”
万剑老人的手指从石壁上的划痕移开。
那道划痕极深,贯穿了整面石壁,像是被某柄剑随手划过。
但帝惊蛰能从那道痕迹中感受到一种远超他认知范畴的剑道境界——那一剑的意境,没有杀意,没有锋芒,甚至没有“剑”的概念。
它只是……存在。
像呼吸一样自然。
万剑老人的目光从划痕上收回,看向帝惊蛰。
“你想知道这座墓的主人是谁。”
不是疑问。
帝惊蛰没有否认。
万剑老人缓缓坐回石台边缘——他站立的时间太久,枯竭的身体开始发出抗议。
“我被困在这里一万年。”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从记忆的废墟中一块一块地挖掘信息,“前三千年,我试图逃脱,后七千年,我放弃了挣扎,转而研究这座墓。”
帝惊蛰站在原地,听着。
“这座帝墓的主人……”
万剑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生前走到了帝路的尽头。”
帝路的尽头。
帝惊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大帝之上——圣帝、天帝、帝之巨头、帝之无上、神话帝。
“比神话帝更远?”
帝惊蛰问。
万剑老人摇了摇头:“不是,是……不同。”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我在这里万年,曾无数次感受过墓主的气息,那种气息的层次,已经不在我的认知体系之内,如果非要给它一个描述——”
他看着帝惊蛰的眼睛。
“仙。”
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时,周围的空间似乎轻微震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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