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杭州东站(1 / 1)

第三天一早,徐明请了假,林小雨报备了外出,沈夜本就没什么需要报备的,三个人在杭州东站碰了头。去苏州的高铁只有二十多分钟,比他们在校门口等一趟公交车的时间还短。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密集楼群变成了水网纵横的田野,又变成了苏州老城区低矮的灰瓦屋顶,快得像是有人在窗外快速翻动一本画册。

寒山寺比他们想象中要大,游客也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十一月底的周末,枫叶红了一半,寺外的古运河边挤满了拍照的人,旅游团的导游举着小旗子在人群中穿梭,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那首诗的讲解。三个人从正门进去的时候,几乎被淹没在人潮里。

沈夜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比在巷子里更慢,目光从不停留在那些明显的标志物上——她看的是一些游客不会注意的地方:墙角苔藓生长的方向、屋檐排水沟的走向、地面石板拼接的缝隙。她在根据顾允墨批注中隐含的方位线索反向定位法堂的地基。

法堂在寺庙的北侧,比大雄宝殿矮一些,但规模依然不小。因为不在主游览路线上,这一片的游客明显比前院少了很多,偶尔有三两行人经过,也都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两眼就绕去了别处。他们在法堂周围转了两圈,趁着一批游客刚走、下一批还没到的间隙,沈夜在一棵老银杏树旁边的草丛里蹲了下来。她用指尖拨开地面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下面一块与周围颜色略有差异的石板——比其他的灰一些,边缘的接缝也更宽,像是曾经被人撬开过又合上了。

就是这里。她压低声音,批注上说法堂基座下五尺,但没说明基座的具体方位。我刚才对照了经书里夹的一页手绘草图,草图上的参照物是这棵银杏树。树在法堂东南角,从树干往西走七步,就是基座的边缘。

徐明蹲在石板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他昨天晚上专门去五金店买的,握着铲柄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旧镇那片干涸的湖床上,在用一柄完全不同的工具做着一件本质相同的事。他把铲尖插进石板边缘的缝隙里,用力往下一压,石板松动了一条缝,缝隙中涌出一股极淡的、混合着陈年灰土和地下潮气的味道。

三个人轮流挖。石板下面的泥土松软,没有石块层,只有一层一层的夯土和细沙交替堆叠,像是被人刻意回填的。挖到大约三尺深的时候,铲尖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发出一声闷哑的、金属触石的声响。

徐明放慢了速度,用手沿着硬物的边缘把浮土拨开,露出了铁匣的一个角。暗褐色,表面附着厚厚一层锈迹和泥垢,但铁匣的形状完整,没有变形和破损,像一具在土里躺了很久但始终没有被挤压过的、坚固的容器。

铁匣不大,大约两尺长、一尺宽、半尺高,匣身的六个面都被铁板严密地包裹着,没有明显的锁孔和接缝,只在顶盖的中央刻着一行浅浮雕的篆字。

阴器归阳,阳器归阴。阴阳交融,天地复宁。

沈夜把那十六个字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掌贴在顶盖上,合上眼。她手腕上的金色印记在接触到铁匣的瞬间亮了起来,光从她的腕部向下延伸,沿着铁匣的表面蔓延开来,像水银沿着金属的纹理在流动。光流到那行篆字边缘的时候停住了,形成一个闭合的光圈,把十六个字完整地圈在其中。

要血。沈夜睁开眼睛,把手收回来,金色的光消散了,铁匣恢复了原本的暗褐色,铁匣里有感应机制,它能识别与阳剑共鸣过的血。那十六个字是一个共振回路,只有和阳剑同源的血才能激活它。

徐明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回形针掰直,用尖端在左手食指指腹上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按在铁匣顶盖那行篆字的第一个字上。

血珠落在铁板表面,没有滑落,没有被吸收,而是凝聚在字的上方,像一枚嵌在金属表面的红宝石。大约过了一两秒,那滴血开始缓慢地沿着篆字的笔画移动,从字的第一个横画开始,一笔一笔地往前走,像有人在用血液临摹这行字。

还有我的。沈夜伸出手指,也在指腹上刺了一下,把血滴落在徐明那滴血旁边。两滴血在铁匣表面相遇之后并没有各自行走,而是汇聚成一股更粗的液流,沿着篆字的笔画继续向前推进。

林小雨站在旁边,看着那两滴血在铁匣上行走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她犹豫了一秒,也伸出了手指。她的血落下去的时候,三滴血汇在一起,像三条小溪汇入同一条河道,液流的流速猛然加快,从一笔一笔地走变成了近乎匀速地流淌,沿着十六个字的轮廓完整地绕了一圈。

最后一笔收尾的瞬间,铁匣内部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机关咬合的咔嗒声。顶盖上那行篆字的刻痕中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不是银不是金不是橙黄,而是一种纯粹的白,不带任何色彩的偏光,像磨得很薄的玉石在灯下透出的那种光。

顶盖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弹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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