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托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缓缓苏醒的记忆。一股香气从门缝中涌出，混合着炖肉的醇厚、面包的焦香，以及某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遥远的温暖。

回来了？

端着饭菜的林梦从厨房走出，黑色的斗篷在腰间系成随意的结，露出里面素色的围裙。白色的长发被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被蒸汽熏得微微泛红。

她的面容与二十年前别无二致。

时间在她身上仿佛静止，紫色的眼眸依旧清澈，嘴角的弧度依旧温柔，连那声回来了的语调——

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奥托站在门口，金色的发丝上还沾着战场的烟尘，黑色的斗篷下摆被炮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近乎冰冷的杀意。

可当他望向那双紫色的眼眸时，所有的坚硬都在一瞬间消融。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近乎柔软的依赖。

我回来了，林梦姐。

好啦，既然回来了，就赶快吃饭。

林梦没有询问他做了什么，没有问他去了哪里，没有问他身上的血迹和烟尘从何而来就像以前一样。

她只是转身，将手中的炖肉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重复的仪式。

奥托走到餐桌旁坐下。

木质的椅面带着岁月的温润，触感让他微微一怔。他想起很多年前，卡莲总是坐在这个位置，大大咧咧地扒着饭，嘴角沾着米粒，还笑嘻嘻地说林梦姐做的饭最好吃了。

回忆像是一根刺，扎在心上，不深，却永远拔不出来。

林梦也坐在他对面，拿起碗筷，动作优雅而从容。紫色的眼眸偶尔抬起，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回避什么。

林梦姐……

奥托放下碗筷，声音里带着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犹豫的迟疑。

林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透明的理解。

我想请你……奥托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开口，执掌天命。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梦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种让她心口发紧的、近乎执拗的期待。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一个的身份，在他背后默默支持。她看着他从一个落魄的贵族，一步步变成商会领袖，变成反抗军军师，变成如今站在天命顶端的终结者。

她也清楚，他为何提出这个请求。

奥托。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可动摇的、近乎冰冷的清醒。

天命是你们的天命，不是我的。

我是不会帮助你们管理天命的。

没有丝毫犹豫。

拒绝得干脆利落。

奥托垂下眼眸，金色的发丝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果然。

他并不意外林梦的回答，甚至觉得这是情理之中。这些年来，他早已摸清她的性子——她不喜欢权力，不喜欢纷争，不喜欢被卷入任何与相关的漩涡。

可他还是问了。

还是抱着那一丝、近乎卑微的希冀。

看出他的情绪，林梦轻轻放下碗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奥托。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带着某种让他猛然抬头的、近乎温柔的转折。

这二十年里，你一直在查阅第一神之键里的数据与档案。

你也清楚……我的过去。

我知道。

奥托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即使过去二十年也没有任何变化的。

他确实知道。

通过虚空万藏，他窥见了前文明的碎片——那个在末世中挣扎的、悲壮的时代，那些被称为逐火之蛾的战士，以及……

林梦在其中的位置。

她不是普通人。

从来不是。

现在的我也只想以一个姐姐的身份……

林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诉说一个古老的誓言。

……陪在你们身边。

奥托沉默了。

他望着林梦，望着她眼底那种让他心口发紧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二十年来，她一直以一个的身份，守护着他，守护着薇拉，守护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可在血缘上，他的父亲、母亲、兄长，都已经不在人世。

甚至卡莲。

也因为他的愚蠢，死去了。

现如今，他在意的人只剩下两个——

林梦。

以及薇拉。

行啦，奥托。

林梦适时地结束这个话题，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某种让他无法忽视的、近乎宠溺的无奈。

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奥托也清楚，这个话题无法再深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却带着某种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炽热的执念。

我打算……将天命，打造成卡莲希望的样子。

林梦静静地看着他，烛火在她紫色的眼眸中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正在燃烧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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