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换了新土(1 / 1)

王文华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那发改委和交通厅那两个呢?”

“那两个先放一放。今天下午陆亦可跟程度去司法厅,把第二个政法系统的人摸一下——不是正式谈话,是侧面了解。

笔记本里记的关于他的事不多,只有一句话,说他在某个案子上‘通融’了一下。通融这个词很微妙——可能是打招呼,可能是收了好处,也可能只是态度上放了水。先摸清楚是哪种通融。”

陆亦可说了声好,把笔记本装进包里,跟程度两个人出了门。

王文华也站起来,说去社保局调一份资料,赵晓光那个案子还有个旁证没补齐。

办公室里只剩下祁同伟、侯亮平和季昌明三个人。

季昌明坐在藤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看着祁同伟。

“沙瑞金中午找你,是不是问笔记本的事。”

“是。”

“他怎么说。”

“他说查到谁就是谁,不扩大不株连。还说田小江——就是笔记本里那个‘小田’——他下个月要调到党史研究室去。”

季昌明和侯亮平对视了一眼。侯亮平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沙瑞金动作够快的。”侯亮平说。

“他说这个决定在知道笔记本之前就做了。”

“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调走了,督查组查起来就没有顾忌了。沙瑞金是在给我们让路。”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那棵法桐的枝丫上,芽苞已经裂开了口,露出里面嫩绿的尖。

他盯着那些芽苞看了好一阵子,忽然转过身来。

“季检,亮平——我有个想法。笔记本里涉及的人,查到最后一定会碰到一个问题:

有些人犯的事不大不小,够不上刑事追究,但够得上纪律处分。这种人怎么处理?”

“按规定办。”侯亮平说。

“按规定办,就是给个党内警告或者诫勉谈话。谈完话他们还是副处长、还是处长、还是副总。

然后呢?然后他们继续坐在位子上,继续做他们以前做的事。只是更小心了,更隐蔽了。我们查了一圈,最后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变得更小心?”

祁同伟摇了摇头,“我不是说纪律处分没用。我是说——光有处分不够。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错了,而不是只知道错了会挨处分。”

季昌明把藤椅扶手拍了一下。

“你这想法跟赵晓光蒸馒头一样。你是想把硬的东西蒸软——不是靠惩罚,是靠别的。但你想过没有,制度不是面团,不是你想蒸软就能蒸软的。”

“制度不是面团。但执行制度的是人。”祁同伟说。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窗外的冬青被风吹得沙沙响,法桐的枯枝在灰色的天空下轻轻晃动。

过了一会儿侯亮平站起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你说的那个‘别的’是什么,我还不完全明白。但我支持你试试。不过有一条——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能违法,不能违规。

在规矩之内把事情办了,那叫本事。在规矩之外办,那叫犯错误。”

“我知道。”

侯亮平走了以后,季昌明还坐在藤椅上没动。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擦完了戴上,又摘下,又擦了擦。

祁同伟知道他有话说,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同伟,我干了一辈子检察院,经手的案子数不清。有些案子办完了就完了,有些办完了还在心里压着。高育良的案子算一个,赵立春的案子算一个。

现在又多了这本笔记本。”季昌明把老花镜戴上,转头看着他,眼睛有些浑浊,但目光很稳,“你有没有想过——这本笔记本查到最后,可能会查到你自己身上。”

“我想过。”

“你不怕。”

“怕。”祁同伟说这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但我更怕不查。不查的话,这本笔记本永远是个雷。查了,炸了,炸成什么样我都认。”

季昌明点了点头,从藤椅上站起来,拿起靠在桌边的拐杖。

他的腿最近不太好,走路要拄拐了。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话——

“你这性子,跟你老师不一样。高育良是把什么事都想明白了再做。你是想不明白也要先干了再说。两个极端。”

他拄着拐杖走了。

晚上,祁同伟回了家。高小琴正蹲在阳台上给一盆兰花换土,围裙上全是泥。

她抬头看见他进门,说你脸色不太好。他说没事,就是累了。

高小琴没再问,去厨房把晚上的剩菜热了一下端出来——一碟红烧排骨,一碗番茄蛋汤,米饭是新蒸的,还冒着热气。

祁同伟端起碗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看着她。

“沙瑞金中午找我吃饭。”

“为笔记本的事?”

“对。他说不拦着,查到谁就是谁。还说他马上要把秘书处长调走——就是赵立春笔记里那个‘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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