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目无组织,搞人人自危。”
“该查的,就得查。”祁同伟迎着他的目光,“怕自危的,本来就不干净。”
沙瑞金看了他好一会。
忽然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拦你的。”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汉东这潭水,沉了太多年。是该搅搅。”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
“但是记住,分寸自己把握。什么人该动,什么人该缓一缓,心里有数。出了岔子,没人替你扛。”
“我知道。”祁同伟点点头。
“还有。”沙瑞金顿了顿,“注意安全。”
祁同伟愣了一下。
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谢谢沙书记。”
从沙瑞金办公室出来,走廊里风挺大。
拐角处站着个人,靠墙抽烟。
李达康。
看见祁同伟,他把烟掐了。
“祁同伟,你能耐不小。”他走过来,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劲儿,“一池子水,全让你搅浑了。”
“李书记要是觉得我搅得不对,可以提。”祁同伟说。
“我没说不对。”李达康摆摆手,“汉东早就该有人动动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溅我身上。”
祁同伟笑了笑。
“尽量。”
李达康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祁同伟站在原地。
心里有点数了。
沙瑞金不拦。
李达康不反对。
那这事就好办。
下楼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点。
刚出省委大院大门,走到车旁边。
“噗——”
一声闷响。
右后胎直接瘪下去了。
祁同伟蹲下来看。
轮胎侧面,一道长长的口子。
用刀划的。
故意的。
警告。
比上次那条短信直接多了。
赵东来刚好打电话过来。
“祁厅,口岸那边暂时没消息。要不要我派两个人跟着你?”
“不用。”祁同伟蹲在地上,掏出烟点上,“多大点事。换个胎就行。”
“真不用?”
“不用。”
挂了电话,他蹲在路边抽烟。
风刮得脸疼。
看着瘪掉的车胎,他忽然笑了一声。
就这点手段?
烟抽完,他给修理厂打了个电话。
等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次就不是车胎了。】
祁同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直接回了两个字。
【等着。】
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
修理厂的师傅很快就来了,蹲下来换胎。
“师傅,这是刀划的吧?”祁同伟问。
“嗯,故意的。”师傅头也不抬,“这位置,一跑高速就炸,挺缺德的。”
祁同伟没说话。
换完胎,付了钱。
开车回公安厅。
一路上开得不快。
他在想。
林淑华现在藏在哪。
她既然还敢留下来搞警告,就说明手里还有牌。
还没打算跑。
回到厅里,侯亮平跟陆亦可都在等他。
脸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祁同伟推门进去。
“那个副处长,今早翻供了。”侯亮平气得拍桌子,“说之前的供述是逼供,还反过来告咱们刑讯逼供。”
陆亦可皱着眉。
“现在有点被动。他家属还到处闹,说咱们冤枉好人。”
祁同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水。
仰头喝了半杯。
凉得胃一抽。
“正常。”他放下杯子,“不反扑才怪。”
“那现在怎么办?”陆亦可问。
“搜他家。”祁同伟说,“他不是说冤枉吗?搜完就知道冤不冤枉了。”
“没有搜查令,不合程序。”侯亮平立刻说。
“我去申请。找季书记批。”祁同伟站起身,“就凭他突然翻供这一点,就够可疑的。”
季昌明那边批得很快。
下午就带人去搜了。
果不其然,床底下搜出来三十万现金,还有几根金条。
那副处长当场就瘫了。
哭着说有人找过他老婆,不翻供就弄他儿子。
顺藤摸瓜,又扯出来两个小科长。
晚上的时候,祁同伟靠在办公室沙发上。
有点累。
骨头缝里都发酸。
手机响。
高小琴打来的。
声音有点犹豫。
“祁厅长,我……想起点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你说。”
“那个林淑华,我以前见过一次。”高小琴顿了顿,“她右手确实有块烫伤疤,小时候开水烫的。她在香港有账户,赵瑞龙以前跟我提过,说她是高育良的钱袋子,得罪谁都别得罪她。”
祁同伟坐直身子。
“你确定?”
“嗯。”高小琴声音很轻,“我也就知道这么多。她很少露面,一般都是跟赵瑞龙对接。”
“知道了。”祁同伟说,“谢谢你。”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
外面天早就黑透了。
街灯一串一串的,像条长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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