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宣他进来(1 / 1)

楚音姝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脚步没有再往前面移动半分,安静地站立在阴影里面,静静地等待太后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太后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目光长时间地停留在那张相似的脸上,过了好半晌才轻声地喃喃自语说:

“长得这么像我。”

话音刚落,两行清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顺着脸颊默默地滑落下来。

太后抬起手用手帕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心情勉强平复了一些,抬起眼睛看向楚音姝,率先张嘴提出问题说:

“宫廷内外有一层又一层的守卫,你是怎么样避开禁军,摸到慈宁宫来的呢?”

楚音姝淡淡地抬起眼睛,说话的语气不高傲也不谦卑地说:

“太后现在最在意的事情,难道是这个吗?”

太后沉默了片刻,心里面充满了忌惮和后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

“你知不知道这宫廷就像是龙潭虎穴一样,进来容易,但是想要毫发无损地退出去比登天还要难,一旦被温砚礼的人发觉,你可就没有活命的机会了。”

“我能不能安全地走出慈宁宫,完全要看太后您心里面做出的选择。”

楚音姝往前面轻轻地挪动了半步,走到太后对面的绣花墩子上坐下来,视线垂落下去,没有直接看着她。

“今天夜晚我突然前来,并不是想要追究当年抛弃我的事情。

当年您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其中的痛苦我能够理解,不会过分地责备您。

我今天只请求向您求证一句发自内心的话。”

太后抬起眼睛看向她,眼睛底部隐藏着复杂的情绪说:

“你想要问什么问题?只管说出来。”

楚音姝说话的语气很平稳,但是每一个字都击中了关键的地方:

“温砚礼如今一心赶尽杀绝,我、谢无戈、陆墨霖一干人,皆是他必除的眼中钉。不知太后心中,是何种想法?”

太后的指尖突然一下子蜷缩起来,把帕子捏出了很深的褶皱,并且沉默着不说话。

楚音姝接着慢慢地分析其中的利弊情况:

“在今天这个时候,他能够狠下心去屠杀自己的血亲,等到我们全都死去之后,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狸猫换太子这件事情全部真相的,就只剩下太后您一个人了。

按照他那种多疑又狠辣的性格特点,您手里握着他最大的把柄,在以后的日子里怎么能够安稳地住在慈宁宫呢?清算这件事情迟早会落到您的头上。”

太后仍然保持沉默,胸口不停地起伏着,很明显是被这番话戳到了隐藏在心里的担忧。

楚音姝稍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把声音放得很轻,但是却格外清楚地说:

“我不要求您出兵去帮助我,也不要求您在暗中传递消息。

我只要求一件事情,等到两军对峙、局面有了结果的那一天,您千万不要站在温砚礼那一边。”

说完之后,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殿门的那个方向说:

“一边是您亲手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养子,一边是和您有血脉关系的亲生女儿,在这两者之间,您总得做出一个选择。”

楚音姝不再多说什么,慢慢地朝着殿门口走去,手搭在木门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太后您好好保重自己。”

她轻轻地推开殿门,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融入到了漆黑的宫巷夜色当中,再也看不见踪迹了。

太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原地,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大殿,银白的霜色落在她的肩头上,孤寂和寒凉一下子就把她的周身包裹住了,很长时间都一动不动。

天刚刚有点亮,窗外的天色是灰蒙蒙的一片,一点晴朗的光线都看不见。

秋嬷嬷端着铜盆和梳洗用的东西轻轻地走进内殿,一抬头就愣住了。

太后端正地坐在梳妆台前,一整夜都没有睡觉,眼睛下面浮着淡淡的青黑色。

桌子上摊开着昨夜断了线的沉香佛珠,一颗颗零散地平放在那里,还没有重新串起来。

秋嬷嬷放轻脚步走上前去,把水盆放下,小声地试探着问:

“娘娘,天色亮了,今天要不要传陛下过来请安呢?”

太后慢慢地抬起头,脸色显得很疲惫,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起伏地说:“不见。”

秋嬷嬷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斟酌着开口说:“每天陛下都会准时过来问安,如果不见的话,恐怕陛下心里会产生怀疑,要不奴婢先去通报一声?”

太后的指尖拨弄着桌子上冰凉的佛珠珠子,头也不抬地说:

“你去回话,就说哀家昨天夜里心里不平静,浑身没有力气,身体不舒服,今天所有的请安都免了。”

“是,奴婢记住了。”秋嬷嬷弯下身子答应下来。

太后突然开口把她叫住:“秋月,你回来。”

御书房内烛火尚未尽数熄灭,天光透过窗纸照进殿内。

温砚礼端坐在龙案之后,手里捧着一卷奏折,目光落在文字上,心思却全然不在朝政之上。

隔不了片刻,他便下意识抬眼望向殿门,心神始终悬着。

昨夜在地牢识破人皮替身,整整一夜,他反复揣摩该如何盘问裴晔。

是假意安抚,诱他全盘吐露藏匿楚音姝的地点?还是直接动刑,逼他认罪伏法?

两种法子在心中来回权衡,他要亲眼看着裴晔做出选择,看这人是假意不知情,还是从头到尾都与楚音姝、漠北众人同谋。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内侍时不时轻手轻脚添茶。

温砚礼放下朱笔,指尖敲着案沿,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只要裴晔露出半分包庇的破绽,今日这御书房,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门外传来细碎脚步声,福安快步走入殿内躬身禀报:

“陛下,裴将军已经到宫门外,等候传召。”

温砚礼抬眼望向殿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低声道:“宣他进来。”

裴晔进入御书房,他的步伐沉稳,面色和平时一样。

福安退出离开的时候,殿门在他的身后进行合拢。

在殿内仅仅剩下了两个人。